5
凌晨两点,我被右手的剧痛疼醒。
我扶着床坐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疏月没在家。
我犹豫几秒,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我听见陆景澈在那边压着声音喊她。
林疏月声音很急。
“言川,怎么了?”
我靠着床头,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林疏月。”
“我的手一直在痛,手指也没知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可下一秒,陆景澈又低低喊了她一声。
林疏月立刻开口:
“言川,你先自己打车去医院。”
“景澈被烟花火星燎到了手,我现在走不开。”
我指尖一点点收紧。
原来陆景澈手背上的一点火星。
都比我这只几乎废掉的手重要。
我轻声问:“林疏月,如果我这只手真的废了呢?”
她像是烦躁地吸了口气。
“别说这种话。”
“你能不能别总挑这种时候闹?”
“景澈这边真的很疼。”
“你先懂事一点。”
电话那头,陆景澈的声音又响起来。
林疏月压低声音:
“我先挂了。”
“你到了医院给我发消息。”
忙音响起。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掌心沾上的血。
忽然觉得,七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不值得我再多说一个字。
我自己叫了车。
一路上,我一直托着右手。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我甚至有一瞬间想。
如果这只手真的废了,也挺好。
至少能彻底斩断我和林疏月之间最后一点荒唐的牵连。
到了医院,护士急忙扶住我。
“家属呢?”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摇头:“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我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痛。
只是空。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掏干净了。
手外科主任检查后,脸色很难看。
“肌腱撕裂,神经损伤。”
那几个字砸下来时,我耳边嗡了一声。
我救过那么多人的心脏。
最后却保不住自己这只手。
“再晚一点,这只手就很难保住功能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
“就算手术顺利,以后也很难再完成高精度操作。”
“顾医生,你这只手,可能这辈子都拿不起手术刀了。”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头顶惨白的灯。
眼泪没有掉下来。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陆景澈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他的手背只红了一小块。
林疏月半蹲在他面前,正小心翼翼替他上药。
配文是:“火星落下来时,幸好你在。”
底下有人评论。
“疏月也太紧张了吧。”
“这哪里是烫伤,分明是被爱包围。”
陆景澈回复了一个笑脸。
“她就是太小题大做了。”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笑。
小题大做。
原来这四个字,也要看用在谁身上。
陆景澈手背红了一点。
林疏月觉得天都要塌了。
而我右手神经受损。
她只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天快亮时,手术终于结束。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客厅里一片安静。
我把病历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旁边是那枚戒指。
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会坐上三个小时后的飞机,离开这里,从林疏月的世界消失。
林疏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
她手里拎着药。
大概是终于想起来,我昨晚说自己的手一直再痛。
她推开门,先看见了客厅角落的洗碗机。
然后是空了一半的衣柜。
最后,是餐桌上的戒指和病历。
林疏月脚步猛地顿住,她拿起那张病历。
目光落在上面的字。
“右手肌腱撕裂。”
“神经损伤。”
“建议脱离手术岗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