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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祖宗抓人 李李 2026-07-06 16:27:41


门口冲进几个穿白衣的人。

他们来得很急,鞋底踩过碎瓷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在我眼里,他们穿的是白色孝服。

腰间垂着白布条。

手里拿着黑色绳子和银色铃铛。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伸出手。

「林晚,我是陈医生。」

「把剪刀放下。」

我盯着他胸口。

那里挂着一个小东西。

在晃。

叮。

叮。

像招魂铃。

我后退。

「别过来。」

林枝哭着喊:

「医生,她又发作了!」

我听成了另一句话。

她又看见了。

她们果然都知道。

她们知道我能看见门外那些东西。

知道祖宗今晚会来。

知道小安要带走我。

陈医生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晚,看着我。」

「你现在很危险。」

我盯着他。

他的脸也开始变。

年轻的五官一点点塌下去,变成一个不认识的老人。

眼窝很深,嘴唇发青。

他朝我笑。

「跟我们走吧。」

我转身冲进厨房。

手碰到煤气旋钮时,我指尖还在抖。

煤气开关咔哒一声。

刺鼻的味道很快漫出来。

外面所有人都停住了。

我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剪刀。

小男孩就站在我对面。

他湿透的手扶着灶台边缘,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

「姐姐。」

他问我。

「你要下来陪我了吗?」

我看着他。

眼泪流得停不下来。

「是不是我下去,你就不带走他们?」

他歪了歪头。

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

「姐姐。」

「不是祖宗挑我。」

他抬起一只手,指着我的胸口。

「是你松了手。」

我的脑子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疼得我弯下腰。

厨房不见了。

我站在一条河边。

夏天傍晚,天色暗得很快。

河水黑沉沉的,水面漂着草叶和泥。

我八岁,还是九岁。

我记不清。

小安比我小很多,穿着一件蓝色背心,手腕上戴着我的红绳手链。

他说想捞小鱼。

我说不行,爸妈不让靠近河。

他说:

「姐姐,就一下。」

我带他去了。

河边的泥很滑。

我蹲在岸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

小安踩着石头往前探。

他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下去。

那声音很轻。

像有人往水里丢了一块小石头。

他在水里扑腾,眼睛瞪得很大。

「姐姐!」

我趴在岸边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小,全是水。

滑得厉害。

我拼命拉他。

可他一直往下沉。

水草缠住了我的脚腕。

泥也在往下塌。

我听见远处有人喊。

可能是我妈。

可能是路过的人。

小安一直哭。

「姐姐,拉我。」

我抓得很紧。

真的很紧。

可我害怕。

我觉得自己也要被拽下去。

他的手一点点从我掌心滑出去。

我最后只抓住了那条红绳。

红绳从他手腕上扯下来。

他的手落进水里。

整个人沉下去。

水面很快恢复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跪在河边,手里攥着红绳,耳朵里全是他最后那声姐姐。

我猛地睁开眼。

我还在厨房。

煤气味浓得让我想吐。

小安站在灶台边,静静看着我。

他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脸还是白的。

衣服还是湿的。

可他的眼神像照片里那个小男孩。

委屈,难过,还有一点我不敢看的依赖。

「姐姐。」

他说。

「我一直没怪你。」

我哭着摇头。

「你怪我吧。」

「你该怪我。」

厨房外,陈医生的声音传来。

「林晚,关掉煤气。」

「你现在看到的小安,是你的创伤记忆。」

「他不会带你走。」

我捂住耳朵。

「你闭嘴!」

陈医生没有停。

「去年这个时候,你把林枝按进浴缸。」

「你说她不是**妹,是水里爬出来要替小安索命的东西。」

林枝的哭声从外面传来。

「姐,我怕你。」

「可我没有恨你。」

我手里的剪刀滑了一下。

陈医生继续说:

「前年,你用烟灰缸砸伤爸爸。」

「再往前,你割破过自己的手腕。」

「你每年都说,要把命还给小安。」

我妈隔着门哭喊:

「小晚,没人要你还命!」

「小安不会要!」

我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弟弟走了。」

「可我们还在。」

我看着灶台边的小安。

「他们说你不会要。」

小安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条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他手里。

他轻轻晃了一下。

「姐姐。」

「那你为什么每年都想下来找我?」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

也许我知道。

我只是从来不敢说。

我一直觉得该死的人是我。

我松了手。

我活到了二十六岁。

他永远停在六岁。

每年这一天,只要天一黑,我就会听见敲门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我总觉得他回来了。

他站在门外,浑身湿透,问我为什么不拉住他。

一开始,我只是梦见。

后来,我醒着也能听见。

再后来,我开始看见他。

我看见门口摆着碗筷。

看见头发。

看见祖宗。

看见所有死去的人都站在门外。

我以为他们回来挑一个带走。

其实他们一直挑的,都是我自己。

是我每年都想跟他们走。

我伸手,慢慢关掉煤气。

旋钮咔哒一声。

厨房里安静下来。

我打开门。

外面没有祠堂。

没有黑白遗像。

没有穿寿衣的人。

只有家里的客厅。

满地狼藉。

碎碗。

散开的头发。

被撞歪的餐桌。

我妈坐在沙发边,额角贴着纸巾,血已经渗透出来。

我爸额头红肿,右手捂着肩。

林枝缩在一旁,脸上全是泪,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恐惧。

陈医生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着镇静针,没有靠近我。

他只是轻轻说:

「林晚,把剪刀放下。」

我低头。

我手里没有剪刀。

剪刀在厨房地上。

可我的手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

像我真的一直握着一条看不见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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