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贞想起来了。那一刹那，他从头到脚一片冰凉。他想说不可能的，只是一些烟花而已，怎么能把秦昭最爱的花园全铲了？那是秦昭死去的亲姐姐留给她的念想，总不能，总不能……
但他放眼望去，偌大的庭院，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
他无法骗自己。
点燃烟火，给顾浅浅助兴，是他自己下的决定。
不，不，李明贞握紧拳头，目眦欲裂。他从不信秦昭会做到这种地步！她一贯小性又善妒，这定是她为了逼自己低头，演的一出苦肉计……
他发疯似的翻弄那个锦盒，襁褓旁，还放着一页纸。
打开以后，他再次凝固在原地。
那是退婚书。
上面签着秦昭的名字。
内侍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顾浅浅早已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正从暖阁里赶来，看了一眼锦盒，眼底骤然闪现一丝快意后，她轻掩口鼻，换上担忧的神情：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听说姐姐出宫去了……”
李明贞没有回答。
顾浅浅见状，坐了下来，安慰道：“殿下，姐姐若是真的小产，怎么可能此刻就出宫？小产过后的女子，连行动都困难……恐怕，此事大有蹊跷。况且，***的抚恤之事还没下来，秦将军的灵位抬进忠烈祠之事，不还是要靠殿下吗？”
这句话终于给了李明贞一个台阶。是了，他想，若是秦昭真的小产，怎么还有力气离宫出走？他在宫里长大，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更何况，顾浅浅早就暗示过她，秦昭这一胎很是诡异，恐怕是假孕争宠……
他把退婚书丢回案上，冷笑道：“是。她一贯如此。”
顾浅浅垂下眼，语气里充满了善解人意：“殿下，不如我去同姐姐解释一番，毕竟她此刻心情恐怕不佳……”
“不用。”李明贞挑眉冷笑，“她想走，就让她走。”
秦昭不会离开，更不会小产。他对自己说，她那么在意秦越进忠烈祠之事，怎么会忽然放弃？从前，她最怕他不要她，如今不过是被逼急了，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低头。只要他不去哄，她撑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回来。
他说得笃定，可视线却忍不住又落回那份退婚书上。熟悉的字体，令他心中生出莫名的烦躁。
他转头吩咐长史：“查一下她现在在哪。”
内侍立刻点头。“是。”
顾浅浅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开口：“殿下，姐姐如果回来，会不会更讨厌我？”
李明贞看也没看她，语气淡漠：“此事本就与你无关。”
顾浅浅柔声道：“可她毕竟是您的……是陛下赐给您的太子妃。我不想因为我，让您同姐姐生出嫌隙。”
李明贞没有接话。如果是以前，他会立刻安慰她。可今天，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他身边，不再是秦昭，而是顾浅浅。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见到秦昭的笑脸，是什么时候……
天色开始亮了。
李明贞的脸色却变得更阴沉。他等了一夜，秦昭却始终没有回信。案上的血色襁褓像一根刺，令他如芒在背。
他终于忍不住，又遣人去太医院查她的脉案。不多久，几个内侍一脸菜色地跌进门，还没站稳就跪了下来：
“殿下，太子妃娘娘……守城的士兵说，她出城了。”
李明贞猛地站起身。“她要去哪？！”
另一个内侍同时跌进来，也直接跪了下去，声音发抖。
“殿下，太医院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