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家递了帖子。
帖子写得客气,说沈夫人近日偶感风寒,想请母亲过府说说话。
这种借口,谁都听得出来。
母亲拿着帖子,眼神在我和长姐之间转了一圈。
长姐正挑着新做的骑装,听见沈家二字,手上动作顿了顿。
「沈家为何突然请母亲?」
母亲低声道:
「许是诗会那日的事。」
父亲坐在一旁喝茶,闻言看向我。
「清禾,你明日随***去一趟。」
我说:「不去。」
茶盏磕在桌上,发出很重一声。
「你再说一遍?」
我平静道:
「我身子还未好,不宜出门。」
父亲怒意上来。
「诗会那**说身子不适,今日还拿这话搪塞?」
我看着他。
「父亲既然不信,便请大夫来诊。」
长姐轻轻扯了扯母亲袖子。
「父亲,若清禾真不愿去,便算了吧。」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把我的不愿摆到了明面上。
父亲的脸色越发难看。
母亲见状,忙道:
「那明日我带明珠去。」
长姐一愣。
「母亲,我……」
母亲温声道:
「你与沈夫人也有过几面之缘,陪我说说话罢了。」
长姐看向我。
我正低头喝茶,没有接她眼神。
前世她嫌沈知行文弱无趣,连诗会都等不到散。
如今沈家递帖子,母亲带她去,也算物归原位。
第二日,长姐随母亲去了沈家。
傍晚回来时,脸色有些微妙。
春棠打听得快。
说沈夫人很客气,话里话外问的是二姑娘身子如何,却总看着大姑娘。
沈知行也露过一面,向长姐行礼时很稳,只是长姐低头喝茶,他便也没再多话。
我坐在窗边翻旧书楼的旧清单。
春棠说得义愤填膺:
「沈夫人问姑娘身子,却盯着大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意思很清楚。」
人家想看的人,终于看见了。
何必绕到我这里。
长姐晚间来了我院中。
她穿着家常素裙,发间只别了一支银簪,瞧着比平日少几分明艳。
「清禾。」
我抬头。
她坐到我对面,迟疑了片刻。
「今日去沈家,沈夫人提起你。」
「嗯。」
「她说沈公子那日从诗会回来后,夜里坐了许久。」
我合上书。
「姐姐想说什么?」
长姐脸色微红。
「我只是觉得,沈家似乎对你有意。」
我看着她。
「姐姐今日见了沈知行,觉得他如何?」
她微微蹙眉。
「沈公子自然很好,清雅,知礼,也有才名。」
「只是太安静了些。」
「同他说话,总像在书房里闻冷香。」
这话同前世很像。
长姐曾在回门时对我笑着说:
「沈知行这样的人,若让我嫁,我怕是要闷死。」
那时我也跟着笑。
我笑着,手里还替她剥着橘子。
如今我问:
「既然姐姐不喜欢,何必劝我?」
她怔住。
「我没有劝你。」
我看着她。
「姐姐不喜欢沈家,却觉得沈家适合我。」
「因为我安静。」
「因为我能坐得住。」
「因为我不像姐姐爱热闹。」
长姐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清禾,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姐姐是什么意思?」
她说不出来。
我替她说:
「你们都觉得,沈知行这种人,配我正好。」
「你们从没人问过,我喜不喜欢他那样的安静。」
屋中一片静。
长姐低下头,眼眶红了。
「清禾,你以前从不这样说话。」
我点头。
「以前是不说。」
「不代表没有想过。」
她站起来,像被这句话刺到。
临走前,她忽然小声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怔了一下。
脑中竟浮现出廊下吃杏仁酥的温疏白。
青衫,懒散,半卷书,一句「要送东西的人都能弄丢,往后过日子也容易弄丢别的」。
我垂眼。
「不知道。」
「但总不会是拿错玉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