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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几许如言 李李 2026-07-06 16:53:17


旧书楼修了半个月,沈知行来了三次。

第一次,他送来一匣旧墨,说是沈家藏墨,适合抄书。

我没收。

第二次,他送来两名书童,说能帮我整理书册。

我让春棠客气送回。

第三次,他亲自来了。

那日我正站在梯上整理二楼书架,春棠在下面扶着梯子,温疏白坐在窗边修一盏坏掉的灯。

当然,他修得很糟。

拆了半日,灯架散成一桌零件。

春棠已经偷偷笑了好几回。

沈知行进门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我站在木梯上,袖口卷起,发间沾了一点灰。

温疏白抬头,手里还捏着一根灯骨。

两人对视一瞬,谁也没先说话。

我从梯上下来。

「沈公子。」

沈知行的目光在我发间灰尘上停了停。

「二姑娘。」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书。

「听闻旧书楼重修,我来送书。」

我看了一眼。

是一本孤本诗集。

前世沈家书房里也有这本。

我曾翻过多次。

沈知行见我认得,眼底有一点亮。

「二姑娘也读过?」

我说:

「旧书楼藏书不少,未必缺这一本。」

沈知行神色微僵。

温疏白坐在窗边,慢悠悠插了一句:

「缺倒也缺,只是沈公子的书不好收。」

沈知行看向他。

「温三公子此话何意?」

温疏白放下灯骨。

「无功不受禄。」

「晏二姑娘收了你的书,明日外头便要说,沈家与晏家好事将近。」

「她好不容易避开诗会,沈公子何苦又递一本书来?」

沈知行脸色发白。

他是个极守礼的人。

从前我从没见过有人这样直白戳破他的心思。

我也没有替他解围。

沈知行看向我,声音低了些。

「二姑娘也是这样想?」

我点头。

「是。」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收紧。

「诗会那日,你离席,是因为我?」

我没有绕弯。

「是。」

温疏白挑了挑眉,像有些意外我这样直接。

沈知行眼底的光暗下去。

「为何?」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问题很熟。

很多男人都喜欢在别人离开后问为何。

他们从前不问你愿不愿,冷不冷,疼不疼。

等你不接了,才来问为何。

我说:

「沈公子想送玉牌的人,不是我。」

沈知行的脸色彻底变了。

窗外风吹过老槐,叶影落在他肩上。

他一时没有说话。

这沉默,已经足够回答。

温疏白也没笑了。

屋中安静下来。

很久后,沈知行才道:

「你知道。」

我笑了笑。

「嗯。」

他抿紧唇。

「可后来我看见了你的诗。」

「二姑**诗,清而不弱,稳中有骨。」

「我当时……」

他停住。

大概自己也觉得这话苍白。

我说:

「沈公子,诗不是人。」

「你可以欣赏我的诗。」

「不必娶我。」

沈知行眼神一震。

前世,他娶了我。

然后用了二十年对我很好。

可他真正想看的,仍是长姐低头读诗。

我不想再把自己的一生,塞进别人想象里。

沈知行低声道:

「若我如今说,那日玉牌确曾想送给你呢?」

我看着他。

「沈公子,你我都不是那样糊涂的人。」

这句话落下,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良久,他将那卷书放回袖中,朝我行了一礼。

「今日唐突了。」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温疏白忽然开口:

「沈公子。」

沈知行停下。

温疏白指了指桌上被他拆散的灯。

「你既来了,会修灯吗?」

沈知行愣住。

我也愣住。

温疏白一脸真诚:

「我拆坏了,修不好。」

「晏二姑娘一会儿要点灯清书。」

沈知行大概没料到有人会在这样的气氛里问他会不会修灯。

沉默片刻后,他竟真的走回来。

他将书卷放在一旁,坐下修灯。

动作很稳,也很快。

不一会儿,那盏被温疏白拆得七零八落的灯便重新亮起来。

温疏白看着灯,感叹:

「沈公子好手艺。」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修完灯,他再度离开。

这次没有回头。

温疏白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

「他这人,其实不坏。」

我说:「我知道。」

他看向我。

我低头整理书册。

「所以才更麻烦。」

坏人可以恨。

好人心里藏着别人,却又待你好,才最耗命。

温疏白没有再问。

只是把那盏灯推到我手边。

「修好了,别浪费。」

我笑了一下。

「温公子真会物尽其用。」

他说:

「书楼刚开,银子得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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