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晚上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三菜一汤，青椒炒蛋、蒜蓉油菜、红烧排骨，排骨炖得烂烂的，筷子一夹就脱了骨。她说楼下超市搞活动，排骨比市场便宜两块，她排了半小时队买的。
孩子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够筷子，她夹了一小块排骨肉，在嘴边吹凉了才递过去，说没放盐，宝宝能吃。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暖黄的灯光照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孩子趴在她肩上打哈欠。窗户外面万家灯火，油烟机嗡嗡响着，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妈。“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她碗里。
她抬头看我，鼻子红红的，但笑着。
“多吃点。“我说，“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离婚协议书寄出去的第七天，周衍签了字。
他托人送到我单位的，快递文件袋里装着签好字的协议，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孩子我每周六上午来带，行不行？“
我把便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
周六上午，他来小区楼下接孩子。我抱着女儿下去，远远看见他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理了，脸刮了，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支棱着。他看见我和孩子，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
他把手伸出来，孩子认得他，张开胳膊扑过去。周衍接住，动作僵了一下，然后低头把脸贴在女儿的小**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念念念念。“他声音闷在孩子的襁褓里，“我错了。“
我没说话。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嘴唇发抖：“我不是人。我那天……我说妈是农村人能对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脑子里那根筋拧着了，我不知道我怎么就干出那种事。那个隔间，我回去自己蹲在里面试了一晚上，我一米七八，腿都伸不直。我……“
他说不下去了，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我往后，每个周六都来接她。“他吸了吸鼻子，“你不想见我，就让**抱下来，我接走，晚上送回来。“
我看着他怀里熟睡的女儿，她小手攥着周衍的衬衫扣子，睡得香甜。
“行。“我说。
他抱着孩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冲我点了点头。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小区大门。冬日的阳光从梧桐树的秃枝间落下来，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