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我没再看他。
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串号码。
“喂，市经侦支队吗？”
“我是市房管局审核处处长林溪。”
“我这里有一起伪造**机关证件、骗取**拆迁补偿款的案子。”
“涉案金额八百万，犯罪事实存续十八年，当事人现在都在我办公室里。”
“好的，我等着。”
电话挂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王秀芬第一个扑过来，两只手朝桌上那本真房产证抓。
“我撕了它！没有这个本子，你什么都证明不了！”
我侧身，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很脆，在整层楼里回荡。
这一巴掌，我憋了十八年。
王秀芬被打懵了，捂着脸跌坐在地上。
“你……你敢打我？”
“你不也泼了我一身水吗？”
我把搪瓷杯里剩的凉茶拎起来，一股脑浇在她头上。
“扯平了。”
林娇娇缩在墙角，腿打着摆子。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家世，在十分钟里塌了个干干净净。
“妈……妈，家里还有存款，咱们、咱们花钱摆平。”
“你一辈子也摆不平了。”
我看着她。
“你爷爷当年用我爸的命换了一套房。”
“**用一句一家人抢走了一个残疾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拿着这十八年的租金穿高定、背名牌，指着我鼻子骂底层打工的。”
“你说这笔账，怎么算，才叫清？”
林娇娇哇地哭出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过。”
“你享受了十八年的好日子。”
“那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你问问你爷爷。”
王副局长趁着混乱，弓着身子朝门口挪。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王副局长，您别急。”
“您不是收了她家二十万吗？”
“刚才那个电话，我一并通知纪委了。”
王副局长的腿软了，身子往下坠，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林处长……林溪！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放过我！”
“您当初跟他们一起逼我交章的时候，怎么不说无冤无仇？”
大伯还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
他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缩了一截。
忽然他开口了。
“是秀芬怂恿你堂哥的。”
“当年***，私刻公章，都是她娘家人弄的。”
“我是被她蒙鼓里。”
王秀芬一听这话，从地上跳起来。
“爸！您说什么！”
“当初是您亲自去跟二叔谈的！”
“是您说他一个瘸子，住不住城里都是一样！”
“是您说的，您弟弟没多少日子了。等他一咽气，房子就名正言顺是咱家的！”
“那话不是您亲口说的吗？”
大伯的脸抽了两下。
“你胡说！”
“我胡说？”
王秀芬冷笑。
“老爷子，您这辈子哪句话是真的？”
“到这时候还想让我一个人背锅？”
“成，等会儿**来了，我一句一句给他们交代。”
“咱们谁也别跑了。”
三个人在我面前开始互相撕咬。
我退到窗边，把窗户推开，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看着他们狗咬狗，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痛快。
因为我爸还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