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妧的语气诚恳而体贴,
“不过孙女听大夫说,碧桐轩那边虽然阴了些,但湿气重的地方反而有利于退热消炎。
若是骤然换了住处,水土不服反而添病。”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何况东跨院那几间空厢房年久失修,又闷又旧,上个月还闹过老鼠。
让令仪妹妹住进去养病,实在委屈她了。
倒不如把碧桐轩好好修缮一番,换些朝阳的帘帐家具,岂不比搬家强?”
这番话合情合理,处处为沈令仪着想,挑不出半点自私的错处。
老夫人想了想,点头道:
“也有道理。碧桐轩修一修就是了,没必要大费周折地搬来搬去。”
顾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老夫人说得对,是妾身想多了。”
又一计落空。
沈妧低头喝茶,面上波澜不惊。
某个夜晚,沈妧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的沈妧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枯瘦如柴,面色蜡黄,跪在陆家的佛堂里。
佛堂的烛火忽明忽暗,照着她空洞的眼神和干裂的嘴唇。
她的丈夫陆昭远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槛,与沈令仪低声说笑。
笑声针一般扎进她耳朵里。
她想站起来,可膝盖已经跪得失去了知觉,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看见沈令仪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笑盈盈地蹲在她面前。
“大姐姐,喝药了!”
那声音温柔极了,温柔得像绞在她脖子上的绸缎。
沈妧猛然惊醒,
被褥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她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月光从窗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半晌,她才慢慢平复了心跳,伸手倒了一杯凉茶灌进嘴里。
前世记忆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会挣脱牢笼跑出来,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撕咬她。
她不怕,
比起前世真实经历过的那些苦难,一个梦算得了什么?
沈妧穿上外衣,推门走到院子里透气。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闷热的潮意,虫鸣声此起彼伏。白玉兰树在月光下投下**深浓的影子,花期已过,枝头只剩下密密匝匝的绿叶。
她沿着院中的石径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蘅芜居的后墙根。
后墙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那头连着正院的后花园。
沈妧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听见夹道那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
声音很低,像是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沈妧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了后墙。
夜深人静,声音传得远。
她侧耳倾听,渐渐辨认出了说话的人。
是顾氏身边的孙嬷嬷!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沈妧不太熟悉,但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
“......事情办妥了没有?”
孙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焦躁。
“办了。城南那边的人已经打过招呼了,让顾福一家不许见外人。”
另一个声音回道,
“不过嬷嬷,那老头子最近身子越来越差了,万一哪天没了......”
“没了更好。”
孙嬷嬷冷冷地打断,
“死人不会说话。夫人最怕的就是活口。翠屏那边呢?”
“翠屏那边稳当着呢。她男人在回春堂当差,日子过得去,没道理往外说什么。
再说了,当年的事她也脱不了干系,真要闹出来,她自己也得吃官司。”
“话虽如此,夫人还是不放心。”
孙嬷嬷叹了口气,
“最近大姑娘身边那个叫杏儿的丫头,总在外头跑,也不知道在打听什么。夫人让我盯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