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像从前那样哭出来，只是定定地看着赵修远，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了，我没碰！书院规矩，不可妄动同窗之物，我绝不会碰你的东西。”

“你还敢狡辩！”赵修远扬起手。

就在这时，斋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兄，且慢动手。”

一道温润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传来。

沈珩艰难地转过头，只见沈瑾一袭青衫，快步走入斋舍。

沈瑾虽然在外院，但因为待人接物极有分寸，在书院里人缘颇好，赵修远也认得他。

“沈瑾？你来内院做什么？”

赵修远皱眉，但还是松开了手。

沈珩重重地跌回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瑾连忙上前，心疼地将沈珩扶起，替他拍着后背，随后转身对着赵修远深深作了一个揖：

“赵兄息怒，珩弟年纪小，行事难免毛躁。这方砚台既然碎了，我们沈家自然会赔。

赵兄开个价，我这便让人去取银子，还请赵兄看在同窗的份上，别和一个稚童计较！”

他显得大度又肯担责，俨然一个护着弟弟的好兄长。

赵修远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冷哼道：

“还是你懂规矩，这砚台价值三百两，既然你肯替他赔，这事就算了！”

沈瑾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沈珩站在沈瑾身后，看着沈瑾递银票的背影，脑海中忽然响起姐姐沈妧的那句话：

“不论是谁，对你好不好，不能只看他嘴上怎么说，要看他做了什么。”

瑾哥哥替他赔了钱，平息了赵修远的怒火，这是在帮他。

可是……

如果赔了钱，不就等于承认这砚台是他打碎的了吗？

如果他承认了，不仅背上了毁坏同窗财物的污名，更犯了宋渊先生不可撒谎的门规！

“我不要你赔！”

沈珩忽然拔高了声音，一把推开沈瑾拿着银票的手。

沈瑾愣住了，转头看向沈珩，眼中极快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随后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神情：

“珩弟，别闹了！打碎了东西赔偿是天经地义的，哥哥不差这点银子，你别怕……”

“我没闹！我也没打碎他的砚台！”

沈珩眼神异常坚定，他虽然小，但咬字清晰，

“若你替我赔了，那就是我认了这笔账！我没做过的事，沈家绝不认！”

赵修远闻言，顿时火冒三丈：

“好你个沈珩，敬酒不吃吃罚酒！”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斋舍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顾景行手持戒尺，缓步走入。

他身形修长，面容端正，作为宋渊的大弟子，他在内院有着半个夫子的威严。

“大师兄。”

赵修远和沈瑾齐齐行礼，沈珩也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大师兄。

顾景行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方碎裂的澄泥砚上。

“赵修远，你说沈珩打碎了你的砚台，可有亲眼看见？”

顾景行淡声问。

“虽未亲眼所见，但方才斋舍里只有他一人！”

赵修远理直气壮。

顾景行没有理他，转而看向沈珩：

“沈珩，你说你没碰，有何凭证？”

沈珩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速转动，

他走到赵修远的书案前，指着桌面说：

“大师兄请看，赵师兄的砚台是碎在桌角下方的地上。

若是我打碎的，砚台的墨汁必定会溅在我的衣摆或者鞋面上。可是大师兄您看，我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墨迹！”

众人闻言，齐齐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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