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死咬着垫在身下的毛巾,把嘴唇都咬出了血,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晨三点,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啼哭,宇轩出生了。
是个男孩,六斤二两。
秀兰躺在产床上,浑身像被水洗过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医生把孩子抱到她脸边让她看了一眼,就抱出去给建军了。
“恭喜啊,是个大胖小子。”护士笑着对建军说,“不过产妇身体太虚了,得好好坐月子,别落下病根。”
建军抱着孩子,傻笑着,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
可这份喜悦,只维持了不到三天。
出院那天,医生开了单子,说顺产加上住院费、药费,一共要一千八百块。
建军摸了摸兜,脸一下子白了。他们攒了大半年的钱,全搭进去了,还差了两百多块。
最后是建军找了同车间的一个老乡,低声下气地借了两百块,才把秀兰和孩子接回了出租屋。
回到出租屋,建军把秀兰扶到床上躺下,看着她苍白的脸,闷声说:“秀兰,你好好歇着,俺去厂里跟线长请几天假,在家照顾你。”
“请啥假?”秀兰一听,挣扎着就要坐起来,“请假一天扣多少钱你心里没数?俺没事,俺就是累点,不用你请假。”
“你都生完孩子了,哪有不休息的道理!”建军急了。
“俺说不用就是不用!”秀兰突然提高了声音,眼泪掉了下来,“建军,咱们欠着钱呢!你不上班,房租咋办?孩子吃啥?”
建军愣住了,看着秀兰,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颓然地坐在了床沿上。
第二天一早,建军照常去上班了。
出租屋里,只剩下秀兰和刚出生的宇轩。
秀兰躺在床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尤其是下面,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可孩子不等人。
宇轩刚出生,饿得快,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吃一次奶。秀兰只能强撑着坐起来,解开衣服喂他。
喂完奶,孩子拉了。
秀兰咬着牙,忍着下面的剧痛,挪下床,去水盆里洗尿布。
十月的井水刺骨地凉。秀兰把手伸进水里,没洗两块尿布,手就冻得通红,连腰都直不起来。
她洗着洗着,眼泪就掉进了水盆里。
可她连哭都不敢出声。怕吵醒了刚哄睡着的孩子,更怕被隔壁的邻居听见。
到了晚上,建军下班回来,带了一份食堂打来的白粥。
秀兰喝了两口,建军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俺……俺明天还得上班。”建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嗯,你去吧。”秀兰靠在床头,抱着孩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建军默默地收拾了碗筷,坐在床边的地上,听着秀兰哄孩子的声音,一句话也没说。
半夜,宇轩又哭了。
秀兰挣扎着坐起来,摸黑给孩子换尿布、喂奶。孩子吃完奶,却怎么也不肯睡,一直哼哼唧唧地哭。
秀兰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哭了,娘求你了,别哭了……”秀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建军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第二天一早,建军起来,看了看还在熟睡的秀兰和孩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从那天起,建军再也没有提过要请假照顾秀兰的事。
他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回来带一份饭,然后坐在床沿上,看着秀兰一个人忙里忙外。
秀兰没有再抱怨过一句。
她只是每天夜里,听着建军均匀的呼吸声,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默默地咬着牙,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她知道,建军不是不爱她,也不是不心疼。
第五章:一人拉扯幼童
出了月子,秀兰的腰彻底坏了。
稍微弯久一点,就像**一样疼。可孩子还得养,欠下的债还没还清。
秀兰没法再去厂里上那种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的流水线了。她辞了厂里的工作,从房东大姐那里接了些剪线头、糊纸盒的散活。
计件的,干多少拿多少钱。
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从此多了一个永远在忙碌的瘦弱身影。
宇轩太小了,根本离不开人。秀兰只能在地上铺了个凉席,把孩子放在上面,周围用枕头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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