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钟后。
两本红色的小本，摆在我面前。
我拿起一本翻开——照片上的两个人看着还挺般配。
叶芷然也拿起她那本，看了一眼，收进包里。
动作利索得像收快递。
出了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打下来，有点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结婚证。
两个小时前，我还坐在宋家的客厅里被人当狗赶。
现在我已经结婚了。
对象是一个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陌生女人。
我的人生是不是有点太赶了？
接下来怎么办？叶芷然站在旁边问。
什么怎么办？
住哪。她说。
我想了一下。
我租了个一居室，在城北。
多大？
四十五平。
一张床？
一张。
她沉默了两秒。
我睡床。你睡沙发。
我看了一眼她那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又想了想我家那个一米八的沙发。
行。
然后我又想到一个问题。
你的东西呢？行李什么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挎包。
都在这。
你就带了这点东西出来结婚？
她看了我一眼。
你不也就带了一对玉镯？
我闭嘴了。
打车回家。
路上她问了我家的地址，然后沉默地看着窗外。
我也看着窗外。
出租车里的气氛安静得不正常。
司机这次没问我们什么关系了——可能是我们这个氛围实在不像任何一种正常的人际关系。
到了小区楼下。
我住六楼，没电梯。
她跟在我后面一层一层往上爬。
到四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喘什么？我回头看她。
没喘。她面不改色，两颊泛着薄红。
我没拆穿她。
开了门。
四十五平的一居室。客厅连着厨房，一间卧室，一个卫生间。
家具不多，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至少我出门前把泡面桶扔了。
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还行。她评价道。
然后她走进来，换了拖鞋——我的拖鞋，因为我没有多余的。
她穿着我那双四十三码的拖鞋在屋里走了两步，拖鞋噼里啪啦响。
我看着她那个画面，嘴角抽了一下。
明天给你买双新的。
不用，这双能穿。
能穿是能穿，但你走路跟企鹅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分明在说：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
我马上把脸板回来。
没笑。
她没追究。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很自然地开始检查冰箱。
拉开门看了一眼——里面有两瓶啤酒、一盒过期的牛奶和半根黄瓜。
她关上冰箱。
你平时吃什么？
外卖。
她点了点头。
今晚也吃外卖？
嗯。你想吃什么？
随便。
我打开外***，点了两份盖浇饭。
点完之后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她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茶几。
说实话，气氛有点奇怪。
那种——合租室友第一天见面但又比合租室友关系更近的、微妙的尴尬。
我找了个话题。
你家那边会不会找你？
不会。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那——
你不用担心。她打断我，该知道的我后面会告诉你。你的事，你也可以不说。
我点了点头。
行。
然后又是沉默。
我发现我们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爱聊天的人。
外卖到了。
我下楼拿的。六层没电梯，来回十二层，再加上今天跑了一天，腿有点酸。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茶几上的东西收了，还垫了两张纸巾当桌布。
我把外卖放上去。
她打开自己那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咸了。她评价道。
你要是不好吃我明天给你做。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我。
你会做饭？
还行。以前自己住，总不能天吃外卖。
她又低头扒了口饭，嚼了嚼。
那明天你做。
语气自然得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十年。
我应了一声，吃自己的饭。
吃完饭。
她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用了我的毛巾，因为她确实什么都没带。
出来的时候穿着我的一件T恤，下面是她自己的短裤。
T恤太大了，领口垮下来露出一截锁骨。她看起来像偷穿了男朋友衣服的小女生。
但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
浴室归你了。
我去洗了澡。
出来之后，她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头散下来的黑发。
我站在卧室门口。
她闭着眼，但明显没睡着。
关灯。她说。
我伸手按了开关。
然后摸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来。
沙发确实是一米八。
我也确实是一米八二。
多出来那两公分的脚悬在扶手外面，凉飕的。
我盯着天花板，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事。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是个单身狗。
去宋家提亲，被当面退婚加羞辱。
坐在台阶上自闭了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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