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翰林首辅之女,当年求亲的人几乎踏破门槛。
只有纪献向我父亲许诺,说他永不纳妾,只会让我所出的孩子承袭爵位。
父亲于是高看了他一眼,叫我亲自去相看。
我第一次见到他,便是他在角门外扶起一个摔倒的丫鬟。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就他看到了女孩子摔倒,毫不犹豫地去扶。
手上还隔了一块帕子,扶完就走了,一句话也没同侍女多说。
他离开时,鬼使神差地转过头,看见了我。
他朝我笑了一下,右眼下一颗红色小痣,格外蛊惑动人。
那一刻,风动,帆动,心动。
我告诉父亲。
「他是个有善心又有分寸的人,我此生想嫁的就是这样的人。」
父亲笑道:「你若想好了,那便嫁吧。若是他欺负了你,父亲定不饶他。」
母亲拿我打趣,「女大不由娘了。」
可等到我成婚那日,他们全都哭了。
我也哭,一边哭一边笑,幻想着未来的生活。
嫁进侯府的第一日,纪献遣散了老夫人为他预备的通房丫头们,全改用了我带来的陪嫁丫头。
他亲手为我描眉。
「你自己的人,用着才安心。」
我很欢喜,觉得自己挑了一个良人。
我们度过了十分恩爱缠绵的第一年。
直到我第一次小产。
我找了一块没人的焦石,活动着适应四肢。
纪献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青筠,你是不是在怪我,你小产的时候没陪在你身边?」
我心头一痛,「你陪在身边,我就不会小产了吗?」
忽而前方飘来一个阴差,用手臂粗的锁链穿在一个女子的肩胛骨里,拖着向我走来。
「你可是温青筠?」
阴差道:「此人已在刀山炼狱服刑三十九载,今日听闻你入了地府,特来谢罪。」
纪献双目圆瞪,指着那被折磨得形容枯槁的女子。
「我替我回答,这是我小产后畏罪**的婢女,红玉。」
当年我年轻力壮,胎象稳固,根本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滑胎。
故而小产后我一直想要查**相。
纪献却觉得我是失去了孩子,受到了刺激,想要找个人出气。
他寻了太医院的御医来为我看诊,甚至告假在家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青筠,我知你心痛,你就打我吧,骂我吧,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后来我查到了药渣中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查到了红玉身上。
是她借着对侯府的了解,日日**在我安胎药中做手脚,才导致我滑胎。
我得知真相后,立刻去找她对峙。
可她却状若癫狂,嘴里嚷嚷着我配不上纪献,投井**了。
纪献回来之后,只看到一具浮尸和吓到木愣的我。
丫鬟们都嚼舌根说我善妒狠毒,**了曾经伺候过侯爷的丫鬟。
纪献对着那具尸首沉默许久,还是命人敛尸下葬,将此事瞒下。
他抱着我安慰。
「青筠,我不问你,你也别怪自己。」
我挣扎着痛哭。
「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是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纪献皱眉。
「她人都死了,就算是她害死的,她也偿命了,我们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你其实根本就不信我,对吗?」
「她一个婢女,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害我滑胎,侯府里一定有人帮她!」
纪献仿佛被踩中了逆鳞。
「侯府里能接触到你的人,除了你的陪嫁丫鬟,就只有我嫂嫂和我母亲。
难道你是在质疑她们包藏祸心?!」
哪怕过了快四十年,纪献声嘶力竭的质问好似还回响在我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