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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猛地抬头。
萧临夜的眼神也变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像盯着一处终于裂开的旧伤。
“接着写。”
我写:“酒盏三响,腕骨见黑。”
贤妃脸上的血色褪尽。
她忽然笑了。
“姜姑娘真会编故事。陛下,臣妾昨夜不过劝您慎刑,她便记恨臣妾。”
我抬眼看她。
“娘娘,我还没写你。”
贤妃笑容僵住。
我把笔放下。
“民女出身低贱,见识短浅,只会跳舞。真假如何,再跳一次便知。”
萧临夜眉梢微动。
“在这里?”
“就在这里。”
贤妃立刻抬头。
“陛下不可。此女昨夜惊驾,今日又胡言,必有图谋。”
我看着她,认真点头。
“确实有。”
萧临夜挑眉。
“什么图谋?”
“活命。”
御书房里静了静。
陆青砚背着药箱站在屏风旁,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萧临夜盯了我片刻。
“跳。”
没有鼓,没有乐。
我只能听着自己的心跳起舞。
第三步落地时,画面撞进脑海。
一间暗室。
墙上挂着宫廷乐坊的旧谱,谱页上用朱砂点着几个小孔。
一个老太监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黑瓷盒。
贤妃站在他面前。
“今晚让清商署换曲。陛下听见《归雁引》,子蛊便会醒。”
清商署。
宫廷乐坊。
我脚下一顿。
萧临夜察觉到了。
“看见什么?”
我停下来,转身跪下。
“陛下,今晚宫宴,别听《归雁引》。”
贤妃脸色彻底变了。
她声线陡然拔高:
“胡说!今晚宫宴曲目昨日才定,她一个掖庭舞姬怎会知道?”
话出口,她自己也僵住了。
萧临夜慢慢放下朱笔。
“是啊。”
他看着贤妃,声音不高。
“她怎会知道?”
贤妃被禁足了。
禁得很体面。
萧临夜没有当场发作,只叫人送她回长**,说是身体不适,免她晚宴。
我留在御书房。
陆青砚上前诊脉,指尖刚搭上萧临夜腕骨,眉头便皱了起来。
“陛下,今夜蛊动得厉害。若再听引蛊之音,恐怕会伤及心脉。”
萧临夜神色淡淡。
“朕知道。”
陆青砚咬住后槽牙。
“那今晚宫宴取消。”
萧临夜看向他。
“太后设宴,为西州军接风。若朕不去,她便知道朕已起疑。”
“可您会失控。”
萧临夜的手指搭在剑柄上。
我眼前又闪了一下。
血,很多血。
萧临夜跪在殿门外,手里握着断剑,唇动了动。
“朕又**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没有暴戾。
只有茫然。
像一个从噩梦里醒来,却发现手上真的沾了血的人。
我脱口而出:
“我可以去。”
两人同时看向我。
我硬着头皮继续。
“我是舞姬,宫宴上有我很正常。若乐坊真换曲,我能以舞步提醒陛下。”
陆青砚皱眉。
“怎么提醒?”
“清商署的舞谱里,左旋三步是进,右旋三步是退。手腕压低是停,袖口外翻是危。”
这些是原身记忆。
无人把舞姬当人。
可她们踩过的每一步,都是另一种文字。
萧临夜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想要什么?”
我答得很快:
“脱贱籍。”
御书房又静了。
陆青砚轻咳一声,像是提醒我别太直接。
萧临夜盯着我许久。
“活下来,朕准。”
当晚,太后在万寿殿设宴。
我换上绯色舞衣,站在乐坊最末。
鼓声起时,我听见笛音里多了一个不该有的颤音。
《归雁引》。
他们真敢。
我抬头看向御座。
萧临夜端着酒盏,眼底红线已经浮了出来。
太后坐在他身侧,笑得慈爱。
“皇帝,西州大捷,该赏。”
预知突至。
三息后,萧临夜会拔剑,斩了这位将军。
而西州军会在殿外哗变。
我没有时间想。
鼓点刚入急段,我从队尾旋出。
左脚虚点,右旋三步。
退。
退。
退。
萧临夜看见了。
他的手压住剑柄,额角青筋暴起。
掌乐太监立刻加快笛音。
不够。
我咬破舌尖,借着转身,袖口翻出。
危。
然后,我当着满殿人的面,摔进了西州将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