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内部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周启明的位置已经空了。
几个原本和他走得近的项目负责人,全程低着头,生怕被我点名。
我把研学营的整改方案放到桌上:
「从下个月开始,所有学生项目取消家委会推荐权重。」
「报名记录、候补顺位、评估标准,必须向家长公开。」
「涉及出行和住宿的项目,安全审核没完成,不准开说明会。」
有人低声问:
「闻董,这样会不会增加学校沟通成本?」
我看着他:
「成本不是用来挡家长知情权的。」
那人不说话了。
秦见川接着汇报:
「沈曼妮名下工作室已经退还全部资料费。部分家长要求追责,法务正在跟进。」
我点头:
「该**,该查查。」
会议结束后,严闻舟留下来。
他说:
「闻董,这次营地问题发现得早。要是孩子已经出发,后果会很麻烦。」
我看着手里的安全审核表:
「以后不要等我女儿被欺负了,才发现问题。」
严闻舟神色一肃:
「明白。」
我走出会议室时,手机响了。
是闻一诺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天文台外,身边是陆知微的儿子和几个同学。
她笑得有点拘谨,但眼睛很亮。
下面还有一行字。
妈妈,我听懂了老师讲的望远镜。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忍不住笑了。
上午周星瑶说她去了也听不懂。
现在她真的去了。
也真的听懂了。
晚上,研学营带队老师在家长群里发了几段视频。
闻一诺举手回答问题,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陆知微发了一个鼓掌表情。
其他家长也陆续跟上。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她配不配。
第二天,闻一诺给我打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妈妈,我今天自己铺床了。」
我说:
「厉害。」
她又说:
「我还和陆阿姨家的哥哥一起做了植物**。老师说我观察得很细。」
我说:
「看来你很适合研学营。」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小声地说:
「妈妈,谢谢你。」
我笑了笑:
「谢我什么?」
她说:
「谢谢你没有让我放弃。」
我握着手机,看向窗外。
很久以前,我也像她一样,遇到不公平时先想退一步。
后来我才明白,退一步不一定海阔天空。
有时候,只会让对方多往前踩一步。
我对她说:
「一诺,以后妈妈不一定每次都在你身边。」
「但你要记得,属于你的机会,不用跪着要,也不用哭着让。」
她认真答:
「我记住了。」
三天后,研学营结束。
闻一诺下车时,晒黑了一点,背包也鼓鼓囊囊。
她一看见我,就跑了过来。
我张开手。
她扑进我怀里,声音闷闷的:
「妈妈,我真的做到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
「我知道。」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给我看。
里面贴着植物**,还有她写的观察记录。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好的纸。
我打开一看,是她重新写的报名表复印件。
最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这次报名表没有被撕掉。”
我鼻子一酸,差点笑出来。
我问:
「怎么还写这个?」
她仰头看着我:
「因为我要记住。」
我摸摸她的头:
「记住也好。」
这时,江明岚走过来,把一份研学评价表递给我:
「闻妈妈,一诺这次表现很好。她一开始有点紧张,后面越来越主动。」
我接过评价表:
「谢谢**师。」
江明岚笑了笑:
「是她自己努力。」
这句话,我很爱听。
回家的路上,闻一诺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树往后退。
她忽然说:
「妈妈,我以后还想参加研学营。」
我说:
「可以。」
她又说:
「如果有人说我不配,我就让她看规则。」
我差点笑出声:
「也可以先让她看你的成绩和报名表。」
闻一诺认真点头:
「对,还要看我的报名时间。」
我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她现在很小。
她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
那些人可能会撕她的报名表,否定她的努力,拿所谓家庭、资源、关系来压她。
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及时出现。
但我至少能让她从今天开始知道。
被欺负了,不用先怀疑自己。
被抢走了,可以堂堂正正要回来。
半个月后,启华教育集团公布了学生项目整改结果。
所有研学项目全部改为公开报名。
所有名单必须公示评估依据。
家委会不得参与名额推荐。
违规收费通道全部关闭。
秦见川把公告发给我时,附了一句:
闻董,家长端反馈很好。
我看完后,回了他:
继续盯。
放下手机时,闻一诺正趴在桌上写作文。
题目是《我的一次研学》。
她写了天文台,写了植物**,写了自己第一次离开妈妈睡觉。
最后一段,她写到:
“我以前以为退让就是懂事。后来妈妈告诉我,懂事不是把自己的机会让给抢东西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