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谢砚礼母亲的生日宴。
地点在谢家老宅。
我本来不想去。
谢砚礼站在衣帽间门口，把一条米白色披肩递给我。
「妈这两天血压高，你别让她担心。」
我接过披肩，问他：
「蓝宝石今天能还吗？」
「宴会结束，我亲自拆下来。」
他停了停，语气放低。
「晚棠，昨晚我想了一夜。等这件事过去，我给你做一整套首饰，戒指、项链、耳坠，都只属于你。」
如果是从前，这句话足够让我等很久。
可我现在只听见「等这件事过去」。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要排在林知遥之后。
老宅里很热闹。
谢母看见我手上那枚改小的素圈，笑意淡了些。
「怎么还是这只？砚礼这么大个设计师，自己**戴成品戒，说出去不像话。」
谢砚礼替我拉开椅子。
「我会补。」
谢母看了他一眼。
「你是该补。知遥那孩子一件展品，你都能亲自盯到凌晨，晚棠跟你两年，不能总受委屈。」
我微微一怔。
这是第一次，有谢家人替我说这句话。
谢砚礼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
「我知道。」
那一刻，我心口很轻地动了一下。
动得很小，像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很快，门口传来一阵低声惊叹。
林知遥来了。
她穿着黑色长裙，胸前别着那枚蓝宝石胸针。
灯光一照，蓝得刺眼。
谢母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只有一枚被改到合适的素圈。
而我母亲留给我的石头，正挂在另一个女人胸口，替她接受所有人的赞美。
林知遥走到谢母面前，笑着递礼物。
「阿姨生日快乐。这枚胸针是砚礼帮我完成的，他说今晚灯光最适合它。」
谢母看向谢砚礼。
「这是晚棠母亲那颗？」
谢砚礼沉声说：
「临时借用，明天归还。」
谢母脸色难看。
林知遥眼眶立刻红了。
「阿姨，我不知道这颗石头这么重要。砚礼只说嫂子同意了，我才敢戴来的。」
所有目光落到我身上。
谢砚礼也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提醒，有歉意，也有那种熟悉的笃定。
他笃定我会顾全大局。
我站起来，端起茶杯，走到林知遥面前。
「既然你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林知遥往后退了半步。
「嫂子，你别这样，今天是阿姨生日。」
我把茶杯放到旁边桌上。
「把它摘下来。」
她下意识看谢砚礼。
谢砚礼走过来，挡在她身前。
「晚棠，宴会还没结束。」
「我说，把它摘下来。」
他的声音低了。
「今晚之后，我给你赔礼。现在别让妈难堪。」
我看着他。
「让我难堪，就可以？」
谢砚礼喉结动了一下。
林知遥忽然伸手去摘胸针。
可她动作太急，针扣刮住了裙料。
只听见一声细响。
蓝宝石从松动的镶口里滚了出来，落在地上。
大厅一下子静了。
我弯腰去捡。
林知遥也蹲下来。
她的手比我快一步，指尖碰到宝石，却像没拿稳，蓝宝石顺着地毯边缘滑出去，撞上台阶。
清脆一声。
宝石裂了。
我站在原地，耳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谢砚礼脸色彻底变了。
林知遥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对不起，嫂子，我不是故意的……」
谢砚礼第一反应不是看我。
他扶住林知遥的肩。
「有没有扎到手？」
我看着他握住她手腕的动作。
很轻。
很熟练。
那点刚刚复燃的火星，终于彻底灭了。
我走过去，捡起那颗裂开的蓝宝石。
边缘崩了一小块。
像某种再也拼不回去的证据。
谢砚礼终于看向我。
「晚棠，我会找最好的修复师。」
我握着宝石，声音平静。
「不用了。」
「我明天亲自陪你去。」
「不用了。」
他皱眉。
「你现在别说气话。」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借用凭证，放到桌上。
「谢砚礼，物品损坏，责任人是你。」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
谢砚礼的眼神猛地一滞。
「许晚棠。」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声音里带着失控前的低哑。
「你拿这种东西来我妈生日宴？」
「是你把我**遗物戴到了这里。」
我把素圈戒指摘下来，放在离婚协议上。
「这场婚姻，也一并还给你。」
谢砚礼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你以为我会签？」
我抬头看他。
「你签不签，三十天后都一样。」
他的手僵住。
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塌了下去。
不是愤怒。
是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
我抽回手，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谢母压低的惊呼，林知遥的哭声，还有谢砚礼急促的脚步声。
门外的风很冷。
我坐进早就预约好的车里。
司机问我：
「许小姐，去机场吗？」
我点头。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谢砚礼追到台阶下。
他手里还攥着那枚我摘下的素圈。
车子启动时，他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车窗。
「晚棠，下来，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