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省里的技术评比很快截止。
我们的项目没能报上去。
半个月后,红星厂来了三个人。
刘小军、王桂军,还有原来工会的一名干事。
其他参与举报的男工,都写了书面说明。
材料上盖着红星厂工会和纪委的公章。
刘小军当众承认:
“我按手印的时候,纸上只有工作态度粗暴几个字。”
王桂军也承认:
“林干事答应把我调去成品库,我才配合说谎。”
工会干事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陈芷瑶亲手写的举报草稿。
另一份是林建国记下的男工名单。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着答应他们的条件。
调岗、转正、分房加分。
人事科长问:
“这些东西以前为什么没交出来?”
林建国从会议室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前纺车间的工作服,头发上沾着一层棉絮。
“被我藏起来了。”
他低着头。
“当初陈芷瑶把草稿交给我。”
“我怕事情败露,就把草稿和名单藏在家里的工具箱里。”
“**调查时,我也没有拿出来。”
红星厂纪委的人问他:
“你知不知道,现在交出这些材料,你的处分会加重?”
“知道。”
“厂里可能会让你留厂察看,甚至开除。”
“我知道。”
“那为什么现在才肯交?”
林建国看了我一眼。
很快移开目光。
“以前我总想着,等建梅肯回家,我再慢慢补偿她。”
“我以为只要我受了处分,她就应该原谅我。”
“后来我才想明白。”
“她回不回来,是她的事。”
“我说不说真话,是我的事。”
他把自己的情况说明放到桌上。
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这一次,他没有问我能不能原谅。
也没有把手上的伤给我看。
红星厂重新调查后,正式撤销了我档案里所有作风问题的记录。
厂里公开承认,当年的举报是有组织的诬告。
林建国因为组织虚假举报、隐瞒关键材料,被撤销原来的干部待遇,留厂察看一年,调回一线劳动。
他没有申诉。
**找他谈话时,他也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部认了。
正式证明送到市纺机厂时,省里的评比已经结束。
厂长替我觉得可惜。
“就差半个月。”
我把证明装进档案袋。
“今年算了。”
“明年再做新的。”
苏文抱着记录本走过来。
“新的我已经想好了。”
他指着织机。
“棉线断的时候,能不能让机器自己停?”
我看了他一眼。
“试试。”
林建国一个人走出厂门。
他没有上楼找我。
也没有站在门口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