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我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早知道这样,当初他干嘛去了呢。
后来的事,是断断续续从以前的同行嘴里听来的。
林家对沈恪的背叛很愤怒,沈恪的发布会,等于把他们家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林家的几个堂兄开始对沈恪各种施压,手段层出不穷。
沈恪却好像没有了灵魂,任由那些中伤砸在身上。
慢慢的,沈恪和林栖的事情越传越离谱。
沈恪从**律师,一夜之间变成渣男典范。
律所切割了他的全部关联,行业协会启动了调查程序。
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同行们,现在避他如蛇蝎。
林栖在里面听说这些之后,反而沉默了。
而沈恪好像真的无所谓了。
他退了租,卖了房,把所有收入全部捐给了福利院。
有人看见他搬进郊区一间破旧的老公寓,像一个提前退休的老人,安静得不像话。
他给我发过很多邮件。
第一封写的是:“阿渡你在哪里。”
到后来的:“今天路过花店,看见你喜欢的雏菊了。”。
再到更后面的:“我以前都不知道海边的房子长什么样,这几天去看了看,确实好看。”
每一封我浏览一遍,然后删掉。
最后一封邮件很短。只有一行字:
“程渡,我不求原谅了。你好好过日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删除。
再后来他就销声匿迹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更多的人觉得他活该,骂几句就忘了。
过了大约半年,我收到一封信,
打开一看,是沈恪的笔迹。
却歪歪扭扭地颤抖着,像握笔的手在抖。
他说他得了胰腺癌,晚期,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扩散了。
他说他不打算治疗了,太疼,也折腾,不如安安静静走。
他说他去了北方一个很小的县城,那里冬天会下很大的雪,他想看看雪。
信的末尾沈恪写:
“我这辈子守了太多没用的规矩。我把所有东西都归到该在的位置上,唯独把你归错了。”
“你是应该被我捧在手心里的人。”
“阿渡,下辈子我再也不做律师了。我就当个普通人,第一时间把最重要的人抱进怀里。”
“秩序什么的,去他的。”
北方下雪那天,我收到他托人转交的最后一句话。
沈恪走了。
他看完最后一场雪,安安静静闭了眼。
我那天照常上班。接了两个调解案,中午在律所楼下吃了一碗海鲜面。
晚上回家路过花店,我买了一束雏菊。
海风把花瓣吹得轻轻颤动,远处海面上,夕阳正在下沉。
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
我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天色暗下来,海平线上最后一缕光也收尽了。
窗台上的雏菊在暮色里安静地开着。
我关灯,躺下来,听着远远的海**,规律得像心跳。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沈恪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的我,要把自己的每一天都过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