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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浑身像是被塞进了火炉,我张张嘴却话都说不出。

“医生呢?赶紧过来给小翠看看!”

刺耳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我妈面色焦急,一把拽过刚拿出体温计的医生。

像是在草原上抛下我那样,头都没回地出了门。

一向和蔼的阿婆,第一次疾言厉色。

“沅沅这么严重你看不见吗?”

“我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我妈没说话,直接将阿婆推开。

直到房门快要关上,她的声音才从门外传了进来。

“沅沅养得糙,本来就是在这穷乡僻壤长大的,自己可以扛过去。”

“大不了我多留点钱让她买点东西,养养就好了。”

“小翠跟着我娇养惯了,还是先紧着她,沅沅那边我可以负责。”

“咳。”

脑子好烫,烫的我连眼泪都控制不住,直直滑落过脸颊,坠在枕头上。

我用力咬牙,明明应当是我跟着妈妈一起,成为她的骄傲,明明……

半晌,我还是泄了气。

她不要我,就算了吧。

这条命,我算是还给她过了。

良久,世界静了。

对话声从未闭拢的门缝传了进来。

“婶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经历这种事。”

“没事,小翠乖,快睡吧,等你睡醒就没事了。”

紧接着,是一道轻柔的歌声。

我听出来了,那是草原上的童谣,我曾听阿婆唱过半晚。

可这样的童谣,我从未听妈妈为我唱过。

记得孟晓翠跟着我妈回来的第一年,我第二次考核没过关。

那次孟晓翠回来受了寒,在家里发起了高烧,我妈也是这么哄她入睡的。

我悄悄推开门,只敢露一个缝隙想要偷偷听听这一整年日思夜想的声音。

可声音戛然而止,我抬头时对上的,是妈妈嫌恶的眼神。

我只记得一句恶狠狠的“滚远点”。

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我睁不开眼,只知道有人揽着我喂了药和水,我身上的温度也渐渐平稳下来。

再睁开眼时,温热的感觉从额头传来。

眼前聚焦,是妈妈缩回去的手。

嘴里有些发苦,不是药的苦,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

“醒了?喝点水?”

她硬邦邦地开口。

我们这些年,难得有这样平静的相处。

“我知道你嫉妒你堂姐,但我们是亲母女总得避嫌,我带她走也是先学学怎么养一个小姑娘,到时候我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你也别灰心,我留给你的书好好看,下次考核别再丢我的脸了,明年还有机会。”

我依旧沉默,心中反驳。

我们亲母女要避嫌,避了整整六年。

明年也不会再有机会了,我会跟着小姑去见识我想象中草原之外。

我妈看我面色冷淡,还想说什么却被隔壁的呼喊声叫去。

房门再被推开时,我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孟晓翠走到我跟前,新款的小皮鞋直接踩在我穿了整整两年的旧运动鞋上,脸上全是嫌恶。

看着我拎出曾经撒泼打滚求来的行李箱,她得意地笑了。

“孟思沅,你该不会还和小时候一样天真吧?以为只要自己上了车,**就会妥协把你也带去城里?”

“呵,我实话告诉你,只要我不点头,你这辈子都离不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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