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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在祠堂跪了半夜。
北营送来的军报摊在他膝前,上面一笔一笔写着旧灾返还。
毒箭旧创复发,马惊骨裂,宫宴刺客的蛊毒入眼。
这些曾经落在我身上的伤,开始按旧日顺序回到他身上。
他攥着寿数牌,指节发青。
管家低声劝:“侯爷,先请太医吧。”
谢砚抬眼,眼前却一片模糊。
他摸索着抓住桌角,声音沙哑。
“去西院,把夫人请回来。”
“夫人已经出府了。她说,谢家若拦她,蛊债加一笔。”管家迟疑。
谢砚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有路引,走不了多远。”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停住。
从前我也说过,京城路太直,没有南疆山路好认。
他牵着我的手走过长街,说:“迷路就等我来接。”
如今我不会等了。
我住进城南一间苗药铺。
掌柜是南疆旧人,看见我腕上空了,眼圈红了一瞬,***都没问。
她只把一碗热汤推给我。
“圣女,喝吧,里面没断铃草。”
我低头看着碗沿。
热气扑上来,我才觉出自己还活着。
药铺门外很快来了谢家人。
“夫人,侯爷伤势重,请您回府看一眼。他说,只要您回去,副铃一事任您处置。”
“告诉侯爷,我不处置别人的脏东西。”
管家为难。
“侯爷还说,西院的合欢树新苗已经种下了。”
我喝了一口汤。
很苦,但暖。
“砍了吧。”
门外静了许久。
管家离开时,脚步比来时乱。
谢砚听完回话,手里的药盏碎在地上。
碎瓷划破掌心,他似乎没感觉,只盯着窗外西院方向。
那株新苗是他傍晚命人冒雨栽下的。
泥还湿着,枝叶很嫩。
他坐在廊下看了半个时辰,想起我从前给合欢树系彩绳,说南疆树认人,系了绳就知道家在哪里。
他那时嫌幼稚,却在夜里偷偷补了一条。
那条旧彩绳,如今从枯根里挖出来,沾着泥,断成两截。
谢砚把断绳死死攥进掌心。
碎瓷片划破的伤口还未凝结,泥污和着血,滴答滴答落在青砖上。
他盯着西院空荡荡的门,眼底熬出一片猩红。
“她会回来的。”
何清宁被关在东院。
副铃嵌进她腕骨,太医不敢拔。
她疼的发疯,砸了满屋瓷器。
谢砚进去时,她扑过来抓他衣摆。
“砚哥哥,你救我啊。阿萝最听你的,你去哄哄她,她以前不是最喜欢你了吗?”
谢砚垂眼看她。
她腕上副铃还在滴血。
每一滴血落下,他心口都跟着闷痛。
这是窃福反噬。
“副铃何时戴上的?”谢砚声音冰冷。
何清宁哭声一停。
谢砚向前一步:“我问你,何时?”
“是老夫人给我的。她说你娶阿萝就是为了我,我戴着副铃,才不会浪费她的命。”
谢砚的呼吸滞住。
他以为自己只是借我的命护何清宁。
却不知,我每一次替灾,福寿都被副铃分走一半。
难怪我这三年越来越瘦。
难怪我夜里疼的睡不着,他送多少药都不见好。
他转身往外走,何清宁却慌了。
“砚哥哥,你不能不管我。你答应过我爹娘,要护我一生的。”
谢砚停在门口,手指按住门框。
许久,他低声道。
“我也答应过她,带她回南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