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升学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散了。
我准备走的时候,妈妈从后面拽住了我的胳膊。
她掐得很用力,几乎要扎进我的肉里。
“赶紧跟我回家。”
我没挣扎,跟着她上了车。
爸爸在驾驶座上没说话,妹妹也嘟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恍惚间才发现,这竟然是我第一次坐这辆车。
回到家,关上门的瞬间,妈妈终于爆发了。
“林晚薇,你什么意思?”
她把包摔在沙发上,像一头斗红眼的牛:“清北的老师要来你为什么不提前说?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亲戚在?你让我和**的脸往哪搁?”
我站在玄关,慢吞吞地换拖鞋。
那双拖鞋也是买一赠一的,妹妹挑完了粉色,剩下这双灰色的给我。
后来妹妹吵着要买新的,只是这次没有了买一赠一的活动。
所以我这双拖鞋,穿了很久很久。
“我问你话呢!”
妈妈冲过来:“你哑巴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想说的,可你们在乎吗?”
“出分那天我想说的。”
我想是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你们那时候在干什么来着,对,给妹妹订酒店,给她试裙子。”
“我刚说了半句,你就让我闭嘴了。”
爸爸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大妮,你考上清北我们当然高兴,但是陪读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跟家里商量?”
“那个陪读名额,你本来可以给晚玉的。”
我静静地屏住呼吸,等着爸爸接下来的话。
“晚玉那个艺校,她再出名也是个专科。”
“可是清北不一样。”
他点了一根烟,烟圈在客厅里沉沉散开:“你是姐姐,妹妹的前程你应该多上心。你一个人去清北也是去,带着晚玉也是去,多个人还能互相照应,有什么不好?”
妈妈立刻接话:“是啊!你把名额给晚玉,晚玉就能跟你一起去北京了。**妹从小就离不开你,你难道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省城?”
我看着爸妈,看着一句话不说的妹妹。
心里突然很疲惫。
“妈。”我无力地张了张嘴:“你记得我辍学的那一年吗?”
十五岁那天,妹妹要去省城上艺校。
我作为陪读跟过去。
可是插班的手续办得慢,我整整一个学期没有上学。
每天早起送妹妹去艺校,然后坐在公园里看书。
等到下学了再把她接回来。
那一年,我的数学课本翻烂了边角。
我问过妈妈能不能先让我回老家上课,等手续办好再过来。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妹刚来省城不适应,你走了谁照顾她?你一个女孩子家,少上半年学又怎么了?”
兜兜转转,她现在又问我。
你为什么不把清北的陪读名额让给妹妹。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都要为了林晚玉让步?
“我辍学那一年,你们都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清北是我自己考来的,你们凭什么让我让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