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程静突然抓住我的手，把自己的脸贴上去。
“念念，妈妈看见了。”
“妈妈现在看见了。”
可我的手没有动。
我曾经想要的那句话，终于来了。
也终于没用了。
我爸赶到时，楼道里已经站满了人。
他连外套扣子都没系好，鞋跟踩歪了一只。
“念念呢？”
没人敢答。
他挤进阳台，先看见程静怀里的手机。
再看见我。
他腿一软，扶着玻璃门跪了下去。
“念念？”
他往前爬了两步，又停住。
像怕自己碰一下，我就真的碎了。
程静把手机递给他。
“她留给我的。”
我爸低头。
屏幕上还是那条未发出去的消息。
下面停着昨晚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
再往上，是程静的回复。
十一点四十四。
他嘴唇动了动。
“差三分钟。”
程静没说话。
我爸忽然抓住自己的头发，额头狠狠撞在地上。
“我明明知道。”
“她跟我说过。”
“她说她等不到评选结束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
“我让她等等。”
“我让她别让你知道。”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响。
楼道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又扇了一下。
“我怎么敢让她等。”
“她才十七岁。”
程静攥着日记，指节青白。
“她也跟我说过。”
“她说她撑不住。”
我爸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红得吓人。
“你怎么回的？”
程静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答不上来。
我爸抢过手机，把那一句举到她眼前。
“你回她这个。”
“又矫情。”
程静闭上眼。
我爸的声音更低了。
“程静，你教了那么多学生。”
“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女儿这么狠？”
这句话卡在空气里。
没人劝。
没人敢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狠的不是最后那一句。
是她每一次都看见，却每一次都转身。
**来询问情况时，班主任也赶到了。
她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红了。
辅导老师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张没来得及交给家长的转诊建议。
程静看见那张纸，像被刺了一下。
辅导老师把纸放在桌上。
“程老师，我给你打过电话。”
“我说过她需要去医院。”
程静看着纸上的日期。
那天晚上，客厅里有人给她敬酒，夸她把学生放在第一位。
我坐在阳台里，把“妈，这道题你能教我吗”划成了“算了”。
班主任也开口。
“校医室记录我发给过你。”
“家长会我也说过。”
“她不是抗压能力差。”
“她是在求救。”
程静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
曾经她最擅长反驳。
高三压力大。
教师***能脆弱。
比你苦的人多了去了。
现在那些话全变成刀，原封不动扎回她身上。
**一直站在客厅角落。
他忽然走到程静面前，脸色惨白。
“程老师，保送名额我不要了。”
程静抬头看他，眼神茫然。
**的声音发抖。
“我真的不知道你把她的推荐表撤了。”
“我以为是学校综合评定。”
“如果我知道她会……”
他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