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说完,他转身走出灵堂。
那天之后,他没有再回那个家。
离婚协议很快送到程静手里。
他只写了一句话。
“我和你一样,都是凶手。”
程静签了字。
没有争房子。
没有争存款。
也没有争谁更痛苦。
因为这些都换不回我。
学校的调查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清华保送推荐流程被重新核查。
我的成绩、竞赛奖项、面试评分,全被调出来。
**主动提交说明,放弃推荐资格。
他在说明里写得很短。
“我接受过程老师帮助,但不接受建立在程念被替换基础上的名额。”
“我不知道真相。”
“我愿意重新**。”
这份说明被贴进调查材料里。
程静的名字也从教师表彰名单里撤下。
通报没有写太多情绪。
只是冰冷地写着,她在推荐材料中隐瞒学生真实情况,评审回避不充分,造成严重不良影响。
严重不良影响。
六个字。
轻得像一张纸。
可那张纸下面,压着我的命。
程静辞职那天,办公室里很安静。
她的桌上曾经放满锦旗、奖杯、优秀教案。
现在只剩一个纸箱。
同事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说。
“程老师,节哀。”
她把最后一本教案放进箱子。
“别叫我程老师。”
那人愣住。
程静抱起纸箱。
“我不配。”
她离开学校时,正好是放学时间。
很多学生站在走廊上看她。
她曾经从这些目光里得到过尊敬、崇拜和满足。
现在那些目光都像在问她。
你不是最会救学生吗?
为什么没救自己的女儿?
她走到校门口,停了一下。
公告栏上还贴着我的照片。
学校给我补了一张“优秀毕业生纪念”。
照片旁边是我各科成绩和竞赛获奖记录。
原来我也有那么多东西,可以被看见。
只是在我活着的时候,她忙着看别人。
程静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我。
保安站在旁边,没催她。
她的指尖停在我的名字上。
“程念。”
她很轻地叫了一声。
没人应。
后来,那个家被卖掉。
买家来看房时,程静把阳台隔间收拾得很干净。
纸箱搬走了。
折叠床也搬走了。
窗缝里那条发黄的胶带还在。
中介说。
“这里采光不错,可以做储物间。”
程静站在玻璃门外,手搭在门框上。
储物间。
原来我最后住过的地方,在别人眼里只是储物间。
她没有解释。
她把我的台灯带走,把日记带走,把那件带血的校服带走。
其余家具全留下。
我的书桌也留下了。
她搬走前,最后一次进我的房间。
房间恢复成我原来的样子。
可书架上没有书。
椅子上没有校服。
台灯的位置空着。
程静站了很久。
最后,她只把门轻轻关上。
像怕吵醒谁。
可里面已经没人睡觉了。
我的墓在城北山上。
那里离学校很远。
没有上课铃。
没有排名表。
也没有全国优秀教师的评选通知。
程静第一次来时,把我的日记放在墓碑前。
她坐下,翻到第一页。
“高一开学,妈妈送**去报到,没来参加我的开学典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