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隔壁床是个陪女儿打点滴的大姐,见我孤零零的,把自己的保温杯递了过来。
“妹子,喝口热水吧。女人啊,还是得对自己好点,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我说好。
这个“好”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砸在了手背上。
输液**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我数着滴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我也在数数。
数到一百,被抛弃的人依然是我。
清晨六点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里面是某高档餐厅的蟹粉粥和燕窝,便签上写着童璐公寓的地址。
厨房的流理台上,放着半锅已经冷透的白米粥。
锅盖上压着一张字条,五个字,龙飞凤舞。
“粥在锅里,自己热。”
同样是粥。
她的那份,有人花重金购买,准备亲自送上门。我的那份,是昨晚的剩饭,自己热。
阳台的推拉门虚掩着,周宴深的声音顺着晨风飘进来,轻柔得能滴出水。
“别怕,我马上就带着早餐过去。昨晚没睡好吧?等会儿我陪你补个觉。”
“等她腿伤好了,我就把主卧的东西搬出来。这五年委屈你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是个好糊弄的。”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捏着昨晚急诊的缴费单。
好糊弄。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包容、退让和心疼,只是因为我蠢,我好糊弄。
我没有出声,没有推门出去扇他耳光,也没有把缴费单甩在他脸上。
我转身回了房间,洗了个冷水脸,换上了一套干练的职业装,把烧退到三十七度半的自己塞进了电梯。
上午九点,我出现在了市精神卫生中心,心理科。
我挂了裴医生的专家号。
排到我的时候,我把周宴深的病历复印件和结婚证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裴医生,五年前你给童璐开的处方里,有一味药,叫江宁,对吗?”
5.
裴医生看着桌上的结婚证,目光停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叫保安把我请出去。
“江小姐,我是一名医生,不是药剂师。我从没开过这种荒唐的处方。”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五年前,童璐因为哥哥的车祸离世,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并发幽闭恐惧症。她当时极度缺乏安全感,只信任周宴深一个人。我给出的治疗方案是:暴露疗法配合家属支持,让她在一个稳定、安全的环境中,逐步戒断对周宴深的病态依赖。”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我强调的是戒断,是让她独立。而不是让周宴深用婚姻做掩护,把另一个无辜的女人拉进这个泥潭里当垫脚石。”
“家属支持。”我冷笑了一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这个家属,包括我吗?”
“按照标准的心理干预流程,必须包括。”
裴医生转过身,从身后的密码柜里调出一份陈旧的档案,抽出一张知情同意书,推到我面前。
“参与治疗的核心成员必须有完全的知情权。你作为他即将结婚的妻子,本该是第一个在上面签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