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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堆枯叶里，后脑勺黏糊糊的全是血。
天已经快黑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座山上，四面全是树，远处有野狗在叫。
我爬起来，走了不知道多久，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昏倒在一间木屋门口。
是守林员老周头救的我。
老周头用白酒给我洗伤口，疼得我差点咬断舌头。
他说：“丫头，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我说不出话，眼泪把枕头湿透了。
养了一个多月伤，老周头有一天从山下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他脸色很难看，把报纸递给我。
省师范的新生录取公示名单，第三行，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方雨桐。
那是我的名字。
我的志愿，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可站在那个名字背后的人，不是我。
老周头蹲在门口，抽了半天的旱烟，才开口：“丫头，我下山打听了。你们村方建国到处放鞭炮，说他女儿方雨桐考上了省师范，全村都在庆贺。”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可你才是方雨桐啊。他家哪来的另一个方雨桐？”
我愣了很久，突然笑了。
原来，伯父养我十二年，不是因为心疼我。
是因为我成绩好。
是因为他知道，一个孤儿考上了大学，那个名额可以换给他的亲生女儿。
而我，用完就该扔了。
第二天一早。
我还在办公室改文件，小方就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
“林厅，您看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
“教育厅女领导打压基层教师，方雨桐老师遭不公对待！”
帖子写得声泪俱下。说方雨桐出身寒门、扎根基层教育十五年，教学成果突出，却被某位“姓林的女领导”一票否决，连个解释都没有。
帖子里还贴了一张方雨桐的照片，穿着白衬衫站在***，笑得温婉大方。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领导是谁啊？凭什么欺负老实人？”
“听说姓林，女的，年纪不大，关系户吧？”
“方老师我孩子的班主任！人特别好！绝对是被针对的！”
“顶上去！让更多人看到！”
我往下划了两下，把手机还给小方。
“小方，帮我查一下，方雨桐现在在哪。”
小方愣了：“林厅，您这是要——”
“请她来一趟。”我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沫，“既然想要个说法，我就给她一个说法。”
小方犹犹豫豫地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方雨瑶。
当年那个拿着我的成绩单，笑着站在村口放鞭炮的堂姐。
二十年没见了吧。
听说她师范毕业就回了县里教书，一路顺风顺水。
她用了我的名字活了二十年，活成了一个体体面面的人民教师。
而我呢？
我被老周头救下来之后，养了三个月的伤。
伤好了以后，老周头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要高考。
他说，你的学籍档案，被你伯父拿走了，你连准考证都办不了。
我想了一整夜，第二天跟老周头说，我要换名字。
老周头翻了一本旧字典，指着“林”字说，这个姓好听。
我选了“墨”字。
林墨。
全新的名字，全新的人生。
没有学籍，就以社会考生身份报名。
没有钱，就在工地搬砖、在饭馆洗碗、在深夜的路灯下背书。
第二年，我考了全县第一。
录取通知书寄到守林员木屋的那天，老周头喝了半斤白酒，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我读了研，考了公，进了教育厅，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今天。
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
而方雨瑶踩着我的名字，走了二十年。
现在，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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