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醒时走进大堂。
电梯还没下来,言祺站在电梯门口,低着头,在包里翻着什么。
动作很慢,翻一会儿停下来,然后又翻,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在找什么。
周醒时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电梯到了,两人上去。
5层到了,他拉着言祺一起走下去,到了房间门口,言祺还在翻包。
周醒时看着她翻了快半分钟,终于开口了。
“你在找什么?”
言祺没抬头。
她的手在包里翻来翻去,声音闷闷的,“房卡……找不到了……”
最后几个字尾音往上扬了一下,然后又沉下去。
周醒时听到了一个不太对的声音。
鼻腔里发出的极轻极短的一声吸气。
像哭腔。
周醒时垂下眼,伸出手,按住了言祺还在包里乱翻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
“别找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放慢了一些,“我让前台给你开一下。”
言祺抬起头。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她的眼神恍惚,瞳孔里映出他的轮廓。
像是隔着一层雾,对不准焦距。
他又重复:“房卡丢了,我找前台给你开一下门。”
言祺没有听进去。
她用力甩了一下手,想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但她低估了身体翻涌上来的酒劲,也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
手抽出来的瞬间,身体往后一仰,脚跟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个滑。
她整个人往后倒去,摔在了地上。
不重,但很狼狈。
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口红、纸巾、充电宝。
言祺坐在地上,低着头。
周醒时蹲下来。
他想看她有没有摔伤,想确认她没事。
还没开口,言祺就抬起了头。
满脸都是眼泪。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在抖。
“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工作做的一塌糊涂,感情也一塌糊涂,现在连房卡都弄丢了……”
“方兰芝折磨我,周醒时也折磨我,他们家没一个好人……”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气音,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醒时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有人走过,脚步声顿了顿,然后更快地走开了。
他看着她的头顶,发丝因为刚才的挣扎散落了几缕,搭在她的肩膀上。
周醒时伸出手,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带着酒精味和眼泪的咸味。
他走向电梯,按了20层。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站得笔直;一个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言祺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电梯到了20层。
周醒时抱着她走出来,刷卡开门,走进去。
套房很大,客厅、卧室、浴室,灯全部打开,亮得刺眼。
他把言祺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刚一接触到柔软的床铺,就缩成了一团,像是本能地在寻找一个安全的姿势。
周醒时站在床边,看着她。
大衣上还留着她眼泪浸湿的痕迹,肩膀上还残存着她的体温。
他伸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松开袖扣,往后靠在沙发里。
言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周醒时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她蹲在地上哭的那个画面。
像是有人拿刀,一刀一刀地刻在他心上。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窗外的上海夜色璀璨,万家灯火。
床头灯亮着,橘**的光落在言祺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微颤,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眉头轻轻皱着。
周醒时伸出手,指腹快要碰到她眉心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里。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
言祺是被嗓子渴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很高,有水晶吊灯,不像是她住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大衣被人脱掉了,搭在床尾的椅子上,衬衫和裤子都整整齐齐。
房间里很安静。
她转过头,看到了沙发上的周醒时。
他靠在沙发里,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闭着。
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而松弛,毫无防备的姿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他的房间 他的床。
她抬头看了看沙发,他坐着睡了一夜。
这个套间还有别的房间,他……为什么要在沙发上住?
脑子里有一段空白。
昨晚的事像是碎掉的玻璃,一片一片地拼不完整。
她记得周豫,记得自己说了一些话,记得摔倒了,包里的东西都撒在地上……
然后是模糊的画面,有电梯的镜子,有很亮的灯光。
是周醒时。
言祺把手伸进被子里,攥紧了床单。
她没有出声,轻轻掀开被子,脚尖落在地毯上。
鞋子被整齐地放在床边,她穿上,站起来,环顾四周找自己的包。
包在床头柜上,拉链拉好了,散落的东西都被捡回来了。
她拿起包,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周醒时,转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还没拧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醒了?”
言祺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她转过身。
周醒时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
“昨晚,”言祺开口,声音有点哑,“谢谢周总。”
周醒时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好。
“收拾一下,”他的声音是日常的公事公办,“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出发回北京。”
言祺站在原地,攥着包带的手心全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拿好自己的东西,走出房间。
走进电梯,站在他对角线的位置。
“昨晚的事,”言祺开口,“我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周醒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梯门上的数字上。
“嗯。”
一个字。
电梯到了5楼,门开了。
言祺走出去,没有回头。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
从上海回北京,言祺浑身不自在。
和周醒时整个晚上共处一室,她完全肯定,他们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上海这边把他们送到机场,分公司的人很会活络气氛,言祺一直低头看手机。
熬到机场就好很多。一个贵宾室一个候机大厅,她开始打电话,回微信,让自己忙起来。
登机后就更好,一个头等舱一个经济舱,她睡得天昏地暗。
到北京已经是晚上9点了。
周醒时有司机来接,她匆匆告别,“周总,我约好了网约车,现在在等我,我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