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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家的时候,我妈在门口等着。
她把我的行李箱接过去,往屋里拖,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就好”。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失声痛哭。
缓了好久,我终于开了机。
屏幕上蹦出来的消息徐尧打了十七个未接来电,尤以初打了十一个。
“林溪,你在哪?我去找你。”
尤以初发了六条,最后一条是:“林溪,你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我把我妈切好的苹果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然后把徐尧和尤以初的号码重新拉黑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什么都没干。
白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晚上早早就睡了。
我妈每天换着花样做饭,排骨汤、红烧鱼、焖猪蹄。
晚上,我在家收拾旧物,翻出了一本大学时候的日记本。
里面掉出来一张字条。
“林溪,我把下周的兼职辞了,陪你出去散散心,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你难过。”
那天,她真的辞了兼职,陪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去海边。
她在海边冻得哆嗦,还跟我说我没事我不冷。
我后来才知道她那个月生活费少了一半。
我那时候也觉得,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了。
可是,友谊的背叛比爱情更深刻。
门口传来敲门声,我妈去开门,“你找谁?”
“阿姨,我找林溪。”
是尤以初的声音。
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摇了摇头。
“她不在,”我妈说,“你改天再来吧。”
“阿姨,”尤以初的声音有点急,“你让我见见她好不好?就说几句话,我说完就走。”
我妈又看了我一眼,我只好放下遥控器站起来,走到门口。
尤以初看见我的时候,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溪……”
“你想说什么?”我问。
尤以初张了张嘴,像是想了很多话现在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抖:“对不起。”
我看着她,“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对彼此说出这个词。”
“是我错了。”尤以初啜泣着,“是我不对。”
“我什么都没有主动,可我把他的好,全都接受了。”
“我从来没有去想过这样做会不会伤害你。”
尤以初的眼泪一滴滴砸在门槛上,每一个字都颤着。
“林溪,真的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你知道的,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唯一的好朋友。
我靠在玄关的墙上,没有看她。
忽然想起大一那年。
那时候尤以初每天独来独往,上课坐在最后一排,下课就走,没什么人走近。
有一回,她一个人坐在天台吃盒饭,我在旁边背单词,顺便从包里掏出一包暖手贴递给她。
后来我们总是碰见,她开始给我占座,给我带饭,有时候明明不顺路也陪我走一段。
有一回我问她:“你干嘛老跟着我?”
她说:“因为你对我好。”
“我对你哪好了?”
“你给了我一个暖手贴。”她说,“别人都不理我,只有你理我了。”
可我这样对你,你为什么把我唯一的人拿走了呢?
我是那个在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走上来给你暖手贴的人。
我是那个在你被人说“疯疯癫癫”的时候,说你“本来就正常”的人。
我是那个你每次说“我只有你了”的时候,都在你旁边的人。
我是你唯一的好朋友,那你为什么对我做了最差的事?
我看着她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发着抖,一遍一遍说“对不起”,说“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些话我都没有说出口。
她大概是真的觉得,我会原谅她。
因为我以前总原谅她。
她弄丢过我的学生证,我补办了一个新的,说“没事下次注意”。
她踩脏了我的小白鞋,我说“反正也要洗”。
她在我生日那天临时放我鸽子去逛街,我等了三个小时,最后她发消息说“对不起我忘了”,我回“没关系,下次吧”。
她习惯了。
她知道我会说“没关系”。
她这辈子遇到的所有人里,只有我会说“没关系”,然后把那页纸轻轻揭过去。
所以她以为这一次也会一样。
“尤以初。”
我站在玄关开口,声音很平。
她抬起头看我。
“你说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说,“那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是什么吗?”
她愣愣地看着我,摇头。
“是我以前跟别人说起你的时候,说你特别讲义气,说你对朋友掏心掏肺,说如果我们俩掉水里,你一定会先救我上来。”
“可现在我觉得,你不会。”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眼泪汹涌地往下掉,像要把自己哭干了。
“你走吧。”
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门廊里只剩下风声。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递给她暖手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