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免提还开着。
休息室里那句“已经死亡三天了”落下来，像把所有声音都压进了地板缝里。
我妈手里的红笔掉在申报材料上。
笔尖划过“迷途知返”四个字，拖出一条红痕。
旁边同事端着茶杯，杯盖碰到杯沿，轻轻响了一声。
我妈盯着手机屏幕。
“你们弄错了。”
她的声音很平。
只是尾音抖了一下。
电话那头报出我的***号码。
报出出租屋地址。
报出发现时间。
每一个字都把她的脸色往下压一层。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申报材料，指尖碰到纸页，又缩回来。
那几张纸散在桌上。
最上面一行还写着。
“典型案例：沈听晚——从意志品质薄弱到迷途知返。”
同事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扶她。
“陈校长？”
我妈避开那只手，把手机从免提切回听筒。
“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去。
休息室门口有人探头。
“陈校长，厅里领导还想跟您合个影。”
我妈把材料装进文件袋，动作慢得像手指不听使唤。
红笔也被她塞进去。
那条红痕印在纸上，怎么也盖不住。
她拎着包往外走。
同事追上来。
“要不要我送你？”
她摇头。
“我丈夫来接。”
她走到教育厅门口时，我爸的车刚停下。
他下车时，领带歪在一边，袖口扣子开着。
我妈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开口。
导航还停在上一次的地址。
市教育局。
我爸重新输入城中村的定位，手指点了三次才点准。
车开出去时，他终于看了她一眼。
“**也给我打了。”
我妈盯着前方。
“先去确认。”
我爸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雅琴，万一……”
后面的话断了。
他自己也说不下去。
我妈没有接。
她打开包，像是要找什么。
文件袋被她拿出来，又放回去。
那份模范教师材料露出半截。
红笔划过的“沈听晚”三个字就在边上。
她看了一眼，立刻把文件袋压进包底。
我坐在后排。
我死后没有重量，也没有呼吸。
可我还是觉得这辆车太闷。
他们赶到城中村时，天已经暗了。
巷子口停着**。
楼下围了几个人，看见他们过来，低声议论立刻停住。
房东站在门口，脸色比三天前收房租时白得多。
“你们是她爸妈？”
我爸点头，喉咙像卡着东西。
我妈往楼梯口看。
六楼。
没有电梯。
她抬脚往上走。
二楼垃圾桶旁，她停了一下。
我曾经在那里扶着墙喘气。
四楼水表间，她又停了一下。
我曾经在那里蹲到腿麻。
五楼拐角，我爸的脚步乱了。
他扶着栏杆，抬头看见上面还有一层，眼睛一下红了。
我妈没有回头。
她走到六楼门口。
门开着。
封条贴过又揭开，留下发黄的胶印。
屋里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