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凌晨四点的**站,灯亮得刺眼。
我把行李箱靠在候车椅旁,靠着椅背闭眼。手机一直在震动。
林深的电话第一个进来。挂断后又是第二个,第三个。屏幕一亮一灭,他的名字跳出来又消失。
接着是姜棠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密麻麻排了一整列。我随手点开中间那条。
“姐姐你去哪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的衣服怎么都没了?你别吓我……”
“我错了,我不该提婚礼的事,姐姐你回来好不好?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这句话我从七岁听到现在。现在听着,只觉得荒唐。
林深的消息开始往外冒。
婉婉你在哪?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单位的人说你真提交了去西部的申请,你怎么能这么草率!
五年了,他第一次用这个词形容我。
你是不是误会我和棠棠了?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误会。
我笑了一下。
手机又震。这次是姜棠的文字。
姐,我现在就去车站找你,你告诉我你在哪一站。
你别走,你走了我就**。
这两个字她说过太多次。割腕、绝食、把头往墙上撞。每一次我都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她哭,求她别丢下我。
她的命是她的,不是我的。
广播响了。
“开往西部方向的列车开始检票,请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到检票口排队……”
我站起身,拖着行李箱排在末尾。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是林深。
婉婉,我求你了。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毁了我们五年。棠棠她病了,她需要照顾,你是她姐,你怎么忍心?
这二十多年,他们用这四个字,把我钉在原地。我是姐姐,所以我要让,要忍,要懂事,要把命都掏出来。
到了闸机前,我点开林深的对话框。
你们说的话,在阳台上拥抱的画面,我都看得很清楚。
林深,我们到此为止。
祝你们百年好合。我能想象他看到这几行字时的脸。先是发白,再是发慌,然后手忙脚乱地打一长串解释,按下发送,却现再也送不出去。
我长按电源键,关机,抠开卡槽,取出那张用了十年的电话卡。
这张卡里存着林深的备忘录提醒,存着姜棠半夜发病的求救,存着那群亲戚多年来时不时冒出来打探房子的电话。
身后的闸门合上,站台上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