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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县城的夜路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十八岁那个夏天又浮上来了。

那是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理南大学。

我攥着录取通知书,手心全是汗。

妈坐在门槛上哭,声音哑了。

“建国,**腰断了,干不了重活,你弟刚上高中,学费还没着落……”

我那时候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妈在哭,爸在床上躺着,弟弟的学费单子压在桌角。

那一夜,通知书被我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每个字都能背下来。

第二天,我把通知书塞进抽屉最底层,去镇上买了张去南冬的站票。

二十多个小时,我站在过道里只有一个念头,马上就有钱寄回家了。

流水线的机器轰隆隆响,一天十二小时,腿站到发麻。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三千二。

我留了两百,剩下的全寄回去。

妈在电话那头说:

“你弟今年学费又涨了。”

“**的药不能停。”

“家里房子漏雨了,要修一下。”

每一句都是要钱。

我咬着牙,开始打第二份工,白天在工厂,晚上去仓库搬货。

每天坐在马路边上都能睡着。

有一次搬货的时候砸了脚,没敢请假,怕扣钱。

后来厂里招销售,领导说我太木,不会说话。

我说我愿意拼,陪客户喝酒,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

灌到胃出血,从出租屋地板上爬起来,第二天照样去签合同。

第一笔大单签下来,奖金五万。

我站在ATM机前,第一反应是给家里换台冰箱。

旧的制冷不行了,夏天菜放不住。

最终弟弟考上个三本,学费一年三万多。

我把手里攒的钱全凑上,又跟同事借了一万,这才让他去上了大学。

后来弟弟毕业,我托关系帮他找工作。

他结婚,彩礼、酒席全是我出钱办的。

我以为他们会记得我的付出。

但今天那饭桌上的一百万,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什么兄弟情,什么父母恩,全是假的。

弟弟吃惯了软饭,弟媳觉得我是提款机,父母觉得我就是活该被榨干的人。

我掐灭烟头,拿出手机,把过去十八年所有亲情转账一笔一笔翻出来。

我拨通助理的电话。

“小李。”

“陈总?这么晚还没休息?”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嗯。”我顿了顿,“把我06年到现在,我给家里的所有转账你全部导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弟媳今天跟我算账,说我要给她一百万保姆费。”

“什么?”小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陈总您给家里寄了多少钱,我大概有个数,加起来怎么也有上百万了吧?”

“一百一十三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顿了顿,开口:“小李,我要的是每一笔转账的凭证,能找到的全找。”

“明白……陈总,”

我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亮着,照出我的脸。

三十多岁,眼角有细纹,头发也开始白了。

拿起手机,我又拨了一个号。

老秦,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当合伙人。

“喂?”那头声音很清醒。

我把今晚的事情大致跟他说了一下。

“我靠……”老秦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一百万她怎么不去抢?”

“我手里有转账记录等证据,我能**吗?”

“当然能。”老秦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民间借贷**,你手里有转账凭证就能**。”

“嗯,帮我准备一下**的材料,谢了。”

“谢什么。”老秦说,“有事随时找我。”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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