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轰一声,我大脑一片空白。
那确实是我的日记本。
可仔细看,和我的笔迹依然有些不同。
自从搬进次卧后。
我就没碰过日记本。
而本子,在主卧里。
我看向宋佳柚。
她挑了挑眉。
忽然疯了般大哭起来。
“原来嫂子这么恨我,原来你巴不得我早点死。”
“就因为,就因为程哥多照顾了我一些。”
“还是说,你就是想破坏掉这场婚礼呢?”
“可这场婚礼,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愿望了。”
“就连一场假梦,也不愿意让我做完吗?”
台下的窃窃私语,愈演愈烈。
“程哥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心思还真是恶毒。”
“是啊,佳柚的病情,都已经那样了,她竟然还要想方设法的阻碍。”
“就是,真把自己当成唯一了,这场婚礼,可是程哥亲自答应的。”
“听说以前她也得过重病,父母都放起来,还是程哥倾家荡产救回来的。”
“这种女人,当初就不该救,还不如直接让她死在病床上!”
字字句句,都戳进我心窝。
程稳看我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冷漠。
甚至真的有一丝,后悔。
宋佳柚还在崩溃的嘶吼。
“嫂子,既然你这么想我**,那我便如了你的愿!”
说着,她猛地朝我冲过来。
目标看起来是台下。
可我躲开,她却微妙的改了方向。
宾客一阵惊呼,纷纷起身,踮着脚看。
婚礼场地的台子很高,摔下去,孩子一定危险。
可她已经冲了过来。
我再躲闪不及,被她撞翻,一起摔到台下。
“佳柚!”
砰——
程稳撕心裂肺的喊声,和皮肉撞击地面的闷响重合。
我垫在下面,狠狠摔在地上。
宋佳柚用我作肉垫,身上完好无损。
她暗暗朝我勾起嘴角,随即故作晕了过去。
我被她压着,动弹不得。
肚子一阵尖锐的坠痛,血腥味钻进鼻腔。
身下逐渐濡湿,我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120,求你们,打120......”
模糊的视线中,蓦然出现程稳的脸。
我动了动手指,什么尊严都顾不上了。
“程稳,求你,快救救我。”
“孩子,孩子......流血了......”
他眼尾猩红,紧紧盯着宋佳柚。
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远处有**喊。
“一辆救护车先来了,快把孕妇——”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程稳一言不发,俯身抱起宋佳柚。
我听见他说。
“先救她。”
身上轻了,心也空了。
血越流越多,和破了的羊水混在一起。
漫湿了整片地。
我无力的闭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
再睁眼,手术已经做完了。
我木然的盯着天花板。
手下意识缩进被子里,抚上肚子。
平坦的。
护士推门走进来,放下手术单。
“很抱歉,这位患者。”
“您耽误的时间太长,而且有激烈撞击行为。”
“所以我们只能尽力保住大人。”
她顿了顿,才充满惋惜的开口。
“本来,能顺利接生早产儿的。”
“您家里人呢?用不用我帮您联......”
她的话被推门声打断。
程稳脸色阴沉。
“她家里人在这儿。”
“你先出去吧。”
护士迟疑两秒,还是轻轻关上了门。
程稳皱眉看向我。
“你知不知道,佳柚昏迷到现在都还没醒?”
我闭上眼。
“孩子,没保住。”
程稳一愣,随即叹了口气。
他似乎疲惫极了。
“舒歆,别用这种把戏骗我。”
“我都听到了,是早产儿吧?你先自己带一段时间。”
“其实,我只是想让佳柚,过完最后一段人生。”
“我求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睁眼。
他上次求我,是求我顺利生产。
上上次求我,是求我答应和他结婚。
上上上次......
算了。
我张了张嘴,眼泪先落下来。
我又想起来那句诗。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我说,好。
“这次,真的不会再闹了。”
离婚协议书,是程稳走后十分钟被送来的。
实习律师跟我道完恭喜,犹豫两秒,问我要不要帮忙。
我说我没钱。
他说没事,他有时间。
于是一个小时后,他送我回家拿行李。
三个小时后,他送我到机场。
五个小时后。
我坐上了飞往海市的航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