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今棠脑筋跟坐过山车似的转了好几道弯，眸光接连闪烁。
时衍见女孩只愣怔地盯着自己的脚看，也不答话，他思索片刻，缓声开口与她确认。
“昨天你说让我晚上六点穿着新鞋在学校门口等你，现在下雨，路上可能会堵车，我过去学校的话来不及，如果你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回去，如果你介意，可以把你家的位置发给我，我坐公交过去。”
今棠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她从没听过时衍一口气跟自己说过这么多话。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答应了给今棣补课的事。
刚才在道馆见他那副爱搭不理的态度，她本来还以为没戏了，心里头已经在琢磨着去哪再给老弟找一个学年第一当补课老师。
这会儿见他真的穿了自己买的鞋，又觉得不真实。
她忽然想确认一下旁边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今棠蓦地偏头。
身侧的人被卫衣**罩住大半张脸，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凌厉的下颚线。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抬手摘下**，露出清俊的脸。
额前碎发被**压得有些塌，几缕湿了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挡在下面的创口贴若隐若现。
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没等到回应，眉角小幅度地垂了一下，自动理解成女孩不想跟他一起回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方便的话，可以加我一下，把地址发给我就好。”
手指紧紧压住裂着蛛网的屏幕，指腹深陷，等了半晌也不见女孩扫码。
时衍喉结滚动了两下，翻转手腕，默默将屏幕倒扣了过去。
“抱歉，是我冒昧。”他语气里带着抹自嘲，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你直接告诉我地址吧，我记得住。”
他低下头，准备把手机收回口袋，撤了一半的手腕却忽地被握住。
女孩子甜软的声音透过雨气揉进耳膜，像被雨水泡软了的棉花糖，“我家地址太长，你记不住的，手机拿来吧。”
时衍怔了怔，动作略微僵硬地把手机重新递过去。
女孩扫码的动作痛快，“好啦，你通过下。”
时衍垂眸看向屏幕。
申请人的头像是只粉色的刺绣小猪，圆滚滚胖乎乎，头上还顶着朵小花。
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想到娇纵的大小姐会用这么可爱的头像。
那弧度很小，几乎刚弯起来就收了回去，但还是被头像的主人瞥到了。
今棠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你笑什么？”她皱起眉头，尾音高高扬起，“你对我的头像有什么意见吗？”
时衍眼神滞住，略显仓惶地摇头，“没有，很可爱。”
“那当然！”今棠抬起下巴，语气里的自豪不加掩饰，“我妈妈给我绣的，天下第一可爱！”
时衍悄悄注视着女孩的表情，提到妈妈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昵，眼睛亮起来，嘴角也弯上去，像朵被阳光晒透了的云，整个人都变得很柔软。
但“妈妈”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叠词，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喊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
他眼底落寞一闪而过，无声融入暗色。
“地址你保存下，今天先跟我一起回去。”今棠把地址发给时衍，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路上确实堵车，可能还要再等十几分钟。”
两人之间的氛围难得还算和谐，她精神不觉放松了些。
干等着也是无聊，今棠把手伸进包里去掏耳机。
她喜欢听歌，上学的时候耳机不离身，以前并不怎么追求音质，跟人一样习惯塞无线耳机，后来时衍花大几十万从国外买了几副带线的耳机给她，养刁了她的耳朵。
她昨晚在网上匆匆下单一副，中午出门急，随手塞进了包里。
带线耳机音质优秀，缺点也明显。
被猫玩过一样，白线在包里绕成一团，不知道打成了多少个死结。
今棠皱着眉头解了一会儿，越解越紧，越解越乱。
细软的手指头抠了半天也抠不开死结，耐心一点点被磨没了。
“要帮忙吗？”
声音从耳侧低低传来，听得出问得忐忑。
今棠手指一顿，思绪忽地飘得很远。
前世她用完耳机从来不好好收，随手团一团就往角落里一扔。
第二天醒来，那些缠成团的耳机线总是莫名其妙地被理顺，整整齐齐绕成一个小圈，放在她手机旁边。
她从来没想过是谁做的。
某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浮出水面，今棠恍恍惚惚，把耳机递给了身边的人。
他的手很大，动作很轻，修长的手指捏住细线，不急不躁地抽。
常年干活的缘故，指腹布着薄薄的茧，皮肤没那么细腻，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分明，骨感有力。
那些不听话的线到了他手里，没几分钟就乖乖顺开了。
今棠看着重新回归到自己手心的耳机，愣了好一会儿。
耳机线好不容易被理顺，心跳却又无端乱了节奏。
今棠理不好耳机线，也平复不好心跳，有些烦躁地点开了手机上的播放键，侧头戴上一只耳机。
正准备戴另一边时，旁边传来小孩子清脆的问话。
“妈妈，那个哥哥耳朵里戴的是什么？”
今棠寻声看过去，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牵着妈**手在棚下躲雨，软嫩的指头直直指着时衍的方向。
大眼睛圆溜溜的满是好奇，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宝宝看到了没见过的东西。
小男孩的妈妈抬头看了一眼时衍的耳朵，有些尴尬地把儿子的手按下来，小声斥责，“别乱指！”
今棠下意识看向时衍，注意到他绷紧的下颚线，心下窒了窒。
果然，还是在意的吧。
“时衍。”
时衍侧目，疑惑转向女孩，女孩冲他勾了勾手指。
他迟疑了片刻，缓缓俯下身。
女孩微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刮过他的耳廓，他只觉右耳道空了一瞬，又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
再凝眸时，本来挂在他耳朵上的助听器已经到了女孩手里。
传入右耳的音律朦朦胧胧，但左耳的软音还算清晰。
他听到女孩在他左侧小心翼翼地问：“听得到吗？”
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时衍低下头，额角发丝几乎蹭过女孩光洁的额头，那张漂亮的脸庞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耳机在耳道里隐隐发烫，他屏住鼻息，只怔怔点头。
女孩笑了，眼睛弯成小月牙，“好听吗？”
注视他的眸子里如坠繁星，眼神格外清亮，干净得似掬了一捧清水。
时衍眼底不可抑制地泛起层层波澜，连带起心律的波动，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
他想说，好听。
她的声音，很好听。
但嘴唇抿了抿，没发出声音，机械点头。
女孩见他点头，歪头小心将手里的助听器戴在了自己耳朵上。
时衍不知道她借着那破旧的助听器听到了什么，只看到女孩状似认真聆听过后，冲他扬起了粉扑扑的脸蛋。
眸中光影闪了闪，然后被更加明亮的笑意取代。
“你的也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