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尘拉着沈清舟站在门口迎接。

晚风还带着几分刺骨，吹得沈清舟脸上的忐忑怎么都藏不住。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长街尽头，翘首以盼，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沈让尘偏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白的指节，不动声色地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没事，”他看出她的紧张，出声宽慰道，“一切都有哥哥在。”

沈清舟“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她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还是没有松开，显然并没有将沈让尘的话放在心上。

长街尽头，一辆熟悉的青帷马车缓缓驶来。

那马车沈清舟可太熟悉了，就连在街道上行驶的声音都是那么耳熟。

可此刻，那声音渐渐逼近，像是在她心上一下一下地敲鼓。

沈清舟眼中闪过一丝怯意，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整个人缩到了沈让尘身后。她揪着他后背的衣料，只探出半个脑袋。

“哥哥，”她压低声音，嘴里语速又快又急，“你待会一定要为我说话！”

沈让尘偏头，无奈地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沈清舟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裳，力道大得像要把那布料扯下来。

他没有拉开她的手，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替她挡去了大半的冷风。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沈府门口。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黛青色的袍子，料子不算顶名贵，看起来质量极好，衬得人精神矍铄。

他鬓角虽已花白，身姿却依旧挺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气度，眼睛扫过来的瞬间便让人觉得无处遁形。

他下了车，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转过身，朝车帘伸出一只手。

一只虽上了年纪，却依旧保养得宜的手从帘后探出来，指间戴着两只银戒指，腕上一只碧玉镯子，通体透亮，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手。

那只手搭在沈父的掌心里，脚上稳稳当当地踩上了脚踏。

沈让尘低头，压低声音对沈清舟道：“走吧。”

沈清舟点了点头，揪着他衣裳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沈让尘等了片刻，见她不动，索性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从身后牵了出来。

她的掌心全是汗，指尖冰凉。

沈让尘牵着沈清舟往前走，步子不疾不徐。

“父亲，母亲。”沈让尘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沉稳。

沈清舟在他身侧，嘴唇翕动，做了好一番心里准备，才怯生生道：“父亲母亲。”

她话音刚落，沈父便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吹胡子瞪眼的，面色铁青，目光从沈清舟和沈让尘脸上一扫而过，谁都没理，松开了扶着沈母的手，转身便径直朝沈府大门走去。

步子又大又快，带起一阵风，衣袍翻飞。

门口的小厮极有眼力见儿，连忙小跑着上前引路，头都不敢抬。

沈清舟被那一声“哼”吓得肩膀一缩，心里更怵了。每每沈父沉下脸来不说话，整个沈府便像是被乌云笼罩了一般，连下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她又怯怯地对上母亲的目光。

沈母站在马车旁，她看着沈清舟，眉头紧锁，目光里满是心疼和责备。

沈清舟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垂下头去，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沈让尘仿佛浑然不觉，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平常地扯着家常：“父亲他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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