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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毕业前最后一次聚会,KTV包厢里灯光很暗,酒精味和香水味混成一团。
我推门进去,**第一个迎上来:“岁宁,就等你了。”
**把我往中间拉,可中间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程昭昭坐在沙发正中间,身上穿的白裙子还是我的同款。
那是上个月谢屿川说“这条白裙子很好看,发个链接给我”,我以为他要给我买,没想到是借花献给程昭昭。
程昭昭整个人几乎嵌在谢屿川怀里,手里捏着一个褪了色的红色平安符,正绕着手指晃来晃去。
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那是奶奶去世前,拖着病体去香山寺一步一叩首求来的。
奶奶回来那天,膝盖肿得走不了路,却笑着把平安符塞进我手里:“囡囡,奶奶求菩萨保佑你一辈子平安顺遂,你要贴身戴着,不准摘。”
奶奶走后,我把它缝在贴身衣袋里,戴了整整两年。
和谢屿川在一起那天,我把它摘下来,郑重地放进他手心。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我当时声音都在抖,“现在我把它给你,让它也保佑你。”
谢屿川握在手心,说:“我会一辈子好好保管。”
可现在,那个褪了色的平安符,正挂在程昭昭的手指上,被她当个小玩意儿甩来甩去。
“这个啊,”程昭昭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笑得一脸天真,“上次去屿川家,我看他抽屉里放着这个,怪好看的,就拿来玩了。岁宁,你不会生气吧?”
谢屿川正在给程昭昭剥橘子,闻言抬眼看我,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还给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这么凶干嘛,”程昭昭撇撇嘴,把平安符攥在手心,“一个破布袋子而已,我玩两天就还你。”
“那不是破布袋子,”我盯着她,“那是我奶奶......”
“好了好了,”谢屿川打断我,语气带着无奈,“岁宁,别小题大做,昭昭喜欢就让她玩两天,又不会弄坏。”
我看着谢屿川,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疼。
聚会已经开始了,我按下了情绪。
酒过三巡,**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了第三圈,对准程昭昭。
“我抽到了大冒险,”程昭昭眼睛一亮,站起来,“要表演一个节目!”
她端起酒杯,动作很大,身体“不小心”往前一倾,手肘撞翻了桌上的蜡烛。
火焰歪倒,正好落在程昭昭手里的平安符上。
“哎呀!”程昭昭尖叫一声,手一松。
平安符掉在地上,火苗瞬间烧了上去,红色的布料卷曲、发黑,里面的棉絮“滋啦”一声烧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程昭昭跺脚,眼泪说来就来,“我不是故意的,这破布太旧了,一碰火就着了,岁宁,这种廉价的东西,你不会怪我吧?”
我看见***平安符被烧,立马扑过去,用手去拍那团火。
掌心被烫得生疼,可火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被空调风吹散在空气里。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摊灰烬,手指发抖。
奶奶走了,这个平安符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
她一步一叩首求来的,她膝盖上的淤青,她塞进我手心的温度,全在这个小布包里。
现在什么都没了。
谢屿川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皱眉:“一个平安符而已,岁宁,别小题大做,昭昭不是故意的。”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谢屿川。
“谢屿川,”我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我奶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我把它给你的时候,”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说你会一辈子好好保管。”
谢屿川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一个平安符而已,岁宁,人死都死了,你至于吗?”
“就是就是,”程昭昭在旁边抽噎,眼泪挂在脸上,“我赔你十个就是了,网上九块九包邮,我明天就给你买......”
“买?”我打断她,声音很轻,“我奶奶已经去世了,你拿什么买?”
“乔岁宁,”谢屿川的语气沉下来,眼神冰冷,“别上纲上线,昭昭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一个破布袋子,烧了就烧了,我明天给你买十个。你别在这儿闹,让大家看笑话。”
我看着谢屿川,忽然笑了。
原来我视若珍宝亲手交给谢屿川的,在他眼里连十块钱都不值。
我蹲下去,从地上捧起那撮灰,小心地拢在手心里,灰还是温热的,像奶奶最后握着我的手时的温度。
我把它们吹干净,装进贴身衣袋里,贴着心口放好,然后转身离开。
“岁宁。”谢屿川在身后喊,“你别闹了,回来!”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人群的喧闹还在耳边,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谢屿川之间,连那层灰烬都不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