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敬臣站在门口,逆着光,面色很沉,眼下青黑一片,三天没合眼。
他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虞溪,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讽刺。
“问话人员说,你可能是喝了酒,所以意识出错了。”他蹲下来,和虞溪平视,“虞溪,你不是从来不喝酒吗?”
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怎么偏偏那个时候喝酒了?”
虞溪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阵发黑。三天没好好吃过东西,又被电流反复折磨,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身形,扶着墙,白着脸看他。
“顾敬臣,我真的没有把她推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顾敬臣没有说话。
他直起身,退后两步,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
一箱一箱的酒被搬进来。红酒、白酒、洋酒,整整齐齐地码在她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酒瓶在禁闭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你这么喜欢喝酒,”顾敬臣的声音从酒山后面传过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就把这些都喝完。”
虞溪看着那堆酒,摇了摇头。
“我不喝。”
顾敬臣没有看她。两个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肩膀,第三个人捏住她的下巴,把瓶口塞进她嘴里。
酒液灌进来,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一瓶接一瓶,她根本来不及咽,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浸透了衣领,冷得她浑身发抖。
胃里像被点了一把火,**辣地烧着,烧得她整个人蜷起来,干呕了几次,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酒液混着酸水从嘴角往下淌。
“停。”
顾敬臣开口了。
按住她的手松开了。虞溪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酒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顾敬臣。
她以为他心疼了。
顾敬臣蹲下来,伸手擦掉她脸上的酒渍,动作很轻,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然后他开口,声音也很轻。
“小鱼,你知道在水里窒息是什么感觉吗?”
虞溪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摇头。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带过来。”
虞溪被拖进泳池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发抖。泳池的水很蓝,蓝得像一块宝石,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很好看。
像那天晚上的江面。
她被丢了下去。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鼻子,灌进耳朵,灌进嘴里。她拼命扑腾,头刚露出水面,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头顶,把她又按了回去。
水呛进肺里,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
她挣扎,指甲划破了按住她的那只手,但那只手没有松开。她在水下睁开眼睛,隔着模糊的水幕,她看见顾敬臣蹲在泳池边,手里拿着那封揉皱的信,正低头看着。
她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第二次露头,又被按了下去。
这一次更久。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胸腔里全是水,她想喊,喊不出来,想哭,哭不出来。
第三次。
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身体往下沉,意识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像一根线被慢慢地抽走。
虞溪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