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南城的风带着粗粝的沙子。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坐上了前往观测站的大巴。
四个小时的颠簸,车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荒无人烟的**。
观测站建在海拔四千米的山上。
空气稀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接待我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很紧。
“细皮嫩肉的,来这儿旅游呢?”
我把行李箱放在一边。
“来做观测的。”
老头冷哼了一声。
“我这儿可不养闲人。去,把三号望远镜昨晚的数据跑一遍,找出异常值。”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台破旧的电脑。
“两个小时弄不完,今晚就睡走廊。”
我没说话,直接走过去坐下。
电脑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瀑布般倾泻下来。
这三年,为了让江屿和段裴能有更多时间去参加高端论坛,我几乎包揽了课题组所有的基础数据清洗工作。
他们说那是杂活。
但他们不知道,正是这些杂活,让我对星空的数据有着近乎可怕的直觉。
不到四十分钟,我敲下回车键。
“找出来了。”
老头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
“林南枝。”
老头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
“我是陈长庚。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做核心项目。”
我愣了一下。
陈长庚。
国内天文界泰斗级的院士。
连段裴他们的导师,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地喊一声老师。
我点了点头。
“好。”
晚上,我在分给我的单人宿舍里铺床。
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以前同系的一个学姐发来的微信。
南枝,你真去西部了?
你都不知道,今天学校里闹翻天了。
我擦了擦手上的灰,回了一条:怎么了?
学姐发来一段长长的语音。
“今天早上,江屿和段裴像疯了一样冲进女生宿舍。”
“宿管阿姨拦都拦不住。”
“他们看到你床铺空了,江屿当场就白了脸,连站都站不稳。”
“段裴还在那骂骂咧咧,说你是在欲擒故纵,肯定躲在哪个酒店里等他们去哄。”
我听着语音,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学姐又发来几张截图。
是课题组大群的聊天记录。
导师在群里发了很大的火。
这周的开题报告为什么还没交?你们三个这几天在干什么!
段裴在群里回复:老师,南枝把底稿带走了,我们正在联系她。
导师骂得更难听了。
林南枝只是个本科生!你们三个国奖得主,连个底稿都写不出来吗?
群里死一般寂静。
我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
三年了,他们早就习惯了拿我做好的半成品去加工。
现在地基没了,他们那座华丽的空中楼阁,自然也就塌了。
我回复学姐:学姐,我在这边挺好的。
学姐很快回过来:那就好。对了,江屿今天下午去学工部查你的去向了。
听说张老师被他缠得没办法,告诉他你去了陈院士的观测站。
江屿当时的表情,简直像天塌了一样。
我锁上手机屏幕。
天塌了?
不。
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