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爸爸妈妈不肯相信我回不来。
他们抱着我去了栖**的琉璃馆。
那天也下着雨，山路湿滑，妈妈没有撑伞。
她抱着琉璃娃娃从停车场一路走到山顶。
才走了没多久，她的鞋就陷进泥水里。
膝盖在台阶边磕破，渗出了血。
她疼得脸色惨白，却不敢停。
“知意，妈妈错了。”
“妈妈不该让你坐后备箱。”
“妈妈不该逼你救月遥。”
爸爸自己也狼狈得不成样子。
西装裤沾满泥水，掌心被山石划破，也只是死死护着妈妈怀里的琉璃娃娃。
“知意，爸爸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爸爸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们走到琉璃馆时，天已经黑了。
馆里没有游客，只剩几盏冷白的灯亮着。
最里面的展柜前，那只旧琉璃娃娃还在那里。
蒙着灰，眼睛透明。
妈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哭求：
“求求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回来。”
爸爸也跪下：
“只要知意回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展馆里很安静。
一个守馆老人从修复室里走了出来。
看见展台上的娃娃，轻轻叹了口气：
“太晚了。”
“她不是丢了魂，也不是睡着了。”
“她是把自己一点点烧进了这具琉璃里。”
妈妈哭着摇头：
“不是的，她什么都不欠，她不该变成这样。”
守馆老人低声道：
“可她以为自己欠了所有人。”
“所以她把血肉还给琉璃，把最后的生机还给了你们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妈妈浑身一颤，像被人狠狠抽走了力气。
“不是的……”
“她不欠我们，是我们欠她。”
守馆老人看着他们，声音很轻：
“你们知道太晚了。”
爸爸声音发颤：
“那我们欠她的怎么办？”
守馆老人沉默了很久。
“欠活人的，可以补。”
“欠回不来的人，只能记着。”
妈妈抱着琉璃娃娃不肯松手：
“我还没有给她过生日，还没有听她再叫我一声妈妈。”
“我还没有告诉她，我爱她。”
守馆老人看向那只旧琉璃娃娃，轻声说：
“她等过。”
妈妈怔住。
“她等过你们回头，等过你们相信她，也等过你们哪怕有一次，把她当成女儿。”
“是你们没有回头。”
妈妈哭得几乎昏厥。
这时，琉璃娃娃身上的裂痕越来越亮。
细细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她曾经流不出的血。
爸爸慌了：
“救救她！你不是会修琉璃吗？你救救她！”
守馆老人拦住他：
“碎掉的琉璃可以补。”
“可被伤透的人，补不回来了。”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妈妈抱着娃娃，哭到发不出声音。
他们终于明白。
我不是不能回来。
是我已经不想再回那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