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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父亲去了集团楼下的快餐店。
店里冷气很足。
父亲刚坐下,就把外套往椅背后面塞。
我问:“冷吗?”
他摇头。
“别把人家椅子弄脏。”
我点了两份套餐。
鸡腿端上来,他立刻夹给我。
“你上班费脑子,你吃。”
我又夹回去。
“爸,你吃。”
他盯着鸡腿看了一会儿,像舍不得动筷。
最后只撕下一小块皮。
“爸不爱吃肉。”
我鼻子发酸。
“你别替苏昊臣说话了。”
父亲低头扒饭,米粒沾到嘴角,他也没发现。
“栀,日子是你们小两口过。他在外面要脸面,爸懂。”
“可他今天说不认识你。”
父亲手一顿。
过了很久,他才说:
“那地方都是领导和记者,我一身泥,确实不像样。”
他说着,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边结了一圈泥痂。
他抽了纸巾,一点点擦。
纸巾破了,泥还是擦不干净。
父亲越擦越用力,像要把自己擦得体面一点。
我按住他的手。
“爸,别擦了。”
他抬起头,眼里有一种很轻、很碎的难堪。
“栀,是不是爸给你丢人了?”
我眼泪一下落下来。
“没有,丢人的不是你。”
父亲慌忙递纸。
“别哭,别哭。爸没事。”
他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个布包。
一层塑料袋,一层报纸,最后是几张皱巴巴的钱。
“五千八。”
他推到我面前。
“猪卖了两头,大伯那边借了两千。你拿去给姜淮交费。”
父亲低声说:
“名额没了就没了,咱不争了。”
“你以后,也别为了娘家跟苏昊臣吵。”
“爸这辈子没本事,不能再拖你后腿。”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上个月。
母亲胃疼得直不起腰,县医院建议做胃镜。
我问苏昊臣能不能先转一千二。
他坐在沙发上给林舒瑶挑项链,头也没抬。
“姜栀,**家怎么永远缺钱?”
当天晚上,我在他车里看到珠宝小票。
十八万八。
备注:林小姐生日款。
我把父亲送上回乡大巴。
他隔着蒙灰的车窗朝我笑。
“回去好好过日子。”
大巴启动时,他还在叮嘱:“别为了爸,伤夫妻感情。”
车走远后,我站在原地。
心里那根一直忍着的线,终于断了。
我回到家时,苏昊臣正在书房开视频会。
屏幕上是林曼曼的保研材料清单。
机构老师说:“如果要赶九月申请,论文署名要加急,价格会高一点。”
苏昊臣语气平静:“钱不是问题。”
我把那份三十六万合同拍在桌上。
“钱不是问题?”
苏昊臣摘下耳机,脸色冷了。
“姜栀,你翻我东西?”
“我弟的名额为什么没了?”
他看了我一眼。
“综合评估不合适。”
“全县第十不合适,挂科六门合适?”
他沉声:
“林曼曼不是领助学金,只是进入公益人才观察项目。性质不同。”
我笑了。
“用寒门项目给她包装履历,也叫性质不同?”
苏昊臣眉头皱紧。
“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舒瑶一个人照顾妹妹,她不容易。”
“我爸容易吗?”
我盯着他。
“他在你公司被你当成陌生人推开,他容易吗?”
苏昊臣沉默片刻。
然后说:“姜栀,有些场合不是你们农村那套亲戚关系能随便攀的。”
我看着他。,突然不想吵了。
因为我终于确定,苏昊臣不是不知道刀扎人疼。
他只是觉得,扎在我们身上不算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