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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子落下来的时候,谢湘咬住了自己的袖口。

木头击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剧痛从腰臀处炸开,漫到四肢百骸。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额上的汗淌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可她始终没有喊出声,只将袖口咬得几乎碎裂。

三十杖打完,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两个嬷嬷将她从长凳上拖下来扔在地上,臀腿处的衣料洇出暗红的痕迹。

奶娘把她拖回旧院时天已经黑了。

子时三刻,东角门。谢湘和皇后派的人接应了。

谢湘靠在车壁上,半阖着眼。

裴鹤年此时只会以为她是按照他的计划去了他的宅子。

不会想到,她是去了别的地方,还要嫁给别的男人。

大婚当日。

东宫的方向吹吹打打,锣鼓喧天。

京城的百姓挤满了长街两侧,争相一睹太子迎娶的盛况。

八抬大轿披红挂彩,仪仗队绵延了半条街,黄金辇上缠着丝绦,轿顶垂下的流苏在日光里碎成千万点金芒。

裴鹤年骑在马上,一身大红喜服,面容依旧冷峻,只眼底隐约**一丝笑意。

他今**该是欢喜的,娶的是与他喜欢的人有几分相似的谢湘。

可他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像是一阵风吹过去,吹得胸口漏了风。

另一头,城西那个两进的小院子里,红烛也燃得正亮。

若秋被奶娘抱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了,小手攥着新被褥的边角,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喝了这杯酒,你便是我娘子了。”景玄珩端着酒杯的手还在抖,可眼神比任何一次都坚定。

谢湘端起另一只酒杯,腕上的银镯轻轻撞了一下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抬眼看着他,烛光映在她的眼底,那里面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好。”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酒液微微晃荡,映出两张同样**笑意的脸。

东宫,礼数勉强走完,新人入了洞房,裴鹤年便回到前厅应付宾客。

酒席上觥筹交错,朝臣们轮番上来敬酒。

他本就心烦意乱,来者不拒地喝了个酩酊大醉。

朦胧中他听见有人在议论:“也是奇了,太子妃换了个高门贵女,那位谢娘子听说今日也嫁人了,嫁的是新科探花景玄珩。啧啧,两桩婚事撞在一天,倒像是较着劲儿似的。”

“可不是嘛,原先人人都打赌谢娘子要入主东宫,谁知最后竟便宜了那穷探花。不过话说回来,谢娘子都给太子生下长子了,到底没做成太子妃,这里面怕是大有文章……”

裴鹤年迷迷瞪瞪地抬起头,醉眼蒙眬地扫了一圈周围的宾客,含糊地问:“谁嫁了?”

他被灌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没有听清人的名字。

没人敢应声。

之后他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往洞房的方向走。

他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攫住了,又钝又沉,说不清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洞房的门虚掩着。

他一把推开,踉跄着走进去,红烛高烧,帐幔低垂,床沿上坐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盖头覆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谢湘。”他含混地喊了一声,掀开盖头。

可盖头下是一张陌生的脸。

林家的嫡女抬起眼看他,面上全是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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