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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宁跪在地上,抖得厉害。
她曾经是我爸最得意的学生。
我爸一刀一刀教她怎么下刀。
一笔一笔教她怎么写报告。
甚至她第一次独立出现场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是我爸站在她身后说:
“清宁,别怕。”
“你只要不偏心,不偷懒,不怕麻烦。”
“**会告诉你答案。”
可这一次,她偏心了,偷懒了,怕麻烦了。
所以她信了陆川。
老领导把第三份证据放出来。
门禁记录,调包路径。
陆川和外部号码的联系记录。
还有他多次通过许清宁的权限,接触证物和报告系统的记录。
许清宁看着那些记录,嘴唇都在抖。
“是他……都是他……”
我把我爸的笔记拿起来,轻轻放回灵前。
“爸,您没输。”
“该输的人,今天才刚开始。”
许清宁跪着爬到我面前。
她的黑衣上沾了香灰。
从前,她最讲体面。
工作时白大褂一尘不染,头发永远束得整齐。
可现在,她狼狈得像个彻底迷路的人。
“沈砚。”
她伸手想抓我的裤脚。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错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真的错了。”
“我不知道陆川是那样的人。”
“我以为……我以为我是在维护正义。”
我低头看她。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想知道。”
她猛地抬头。
我平静地看着她。
“陆川说药瓶可能是物证,你信了。”
“我说那是救命药,你不信。”
“陆川说我是***,你信了。”
“我说我没有犯罪,你不信。”
“陆川说我拿我爸转移话题,你信了。”
“我问你我爸怎么样,你不说。”
“陆川说给我一点压力,你默许了。”
“我被折磨的时候,你转身出去了。”
“陆川说我爸可能也有问题,你没有第一时间让他闭嘴。”
“我爸死后,他来灵堂挑衅,你仍然挡在他身前。”
我每说一句,她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
我却没有停。
“许清宁,你不是没有机会信我。”
“从退休宴开始,到审讯室,到医院,到葬礼。”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每一次,你都选了他。”
她捂着脸,崩溃地哭出声。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你这些年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总是半夜出去,身上带着伤回来。”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
“陆川不一样,他什么都跟我说。”
“他崇拜我,依赖我。我在他那里,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我……”
她说不下去了。
她终于意识到,她不是被陆川骗。
她只是早就开始偏向陆川。
陆川的每一句话,她都愿意信。
我的每一句话,她都觉得是狡辩。
我爸的每一句提醒,她都觉得是人情。
她伸手捂住胸口,像疼得喘不上气。
“沈砚,我会给师父赔罪。”
“我也会配合调查。”
“可是我们……”
我打断她。
“没有我们。”
她眼泪砸下来。
“沈砚……”
“我爸活着的时候,你不配叫他师父。”
“他死了以后,你也不配做他的儿媳。”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给你。”
她像是听不懂这句话,呆呆看着我。
从前,我也曾想过,如果哪天真相大白,她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哭着跟我说,她只是被蒙蔽。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只觉得累。
我爸没了。
她的后悔再真,也换不回那瓶被封存的救命药。
更换不回我爸四十年的清名。
调查人员走到许清宁身边。
“许法医,请跟我们走一趟。”
她没有反抗。
只是被带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痛,有悔,也有求救。
可我没有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