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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冲到医院门口骂人的受害者家属,也来了。

他们跪在我爸灵前,一个接一个磕头。

“对不起。”

“我们被人骗了。”

“我们不该骂您。”

“您是好人。”

我看着他们。

没有说原谅。

“该被道歉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他们哭得更厉害。

可哭有什么用?

我爸那天躺在病床上时,他们的每一句骂声,都是真的砸在他身上的。

迟来的愧疚,救不了人。

法医中心的人也来了很多。

从前不敢来的学生,这一次全都站在门外。

有人捧着我爸当年批改过的报告。

有人拿着他送过的解剖刀。

有人跪在灵前哭。

“师父,对不起。”

“我们不该信网上那些话。”

我没有赶他们。

因为我知道,我爸不会赶。

他这一辈子嘴硬心软。

学生错了,他会骂。

骂完,还是会重新教。

可许清宁没有资格进来。

她站在警戒线外。

脸色憔悴得不像样。

她远远看着我爸的灵堂,手里捧着一束花。

却不敢上前。

老领导主持了我爸迟来的退休仪式。

就在法医中心门口。

我代表我爸接过荣誉证书。

证书上写着他四十年的清廉和功绩。

我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突然想起退休宴那天,他站在台上说:

“法医不是替活人争输赢。”

“是替不会说话的人,把最后一句真话留下来。”

可最后,是他自己成了那个不会说话的人。

我抬头时,看见许清宁站在人群最后。

她眼眶通红,似乎想走近。

可调查人员拦住了她。

她再也不是我爸的学生。

也不是我的妻子。

她只是一个亲手毁了师父退休宴、封了救命药、签下错误报告的调查对象。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回应。

我把证书放到我爸遗像前。

“爸,他们都知道了。”

“你没有错。”

陆川的判决下来得很快。

听说宣判时,他还在喊自己是被许清宁逼的。

可已经没人信了。

许清宁也被撤职**。

**前,她想见我一面。

我本来不想去。

后来老领导说:

“去一趟吧。有些话,说完就干净了。”

隔着一张桌子,许清宁坐在对面。

她瘦了很多。

从前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如今只剩疲惫和悔恨。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沈砚。”

我没有说话。

她低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师父到最后,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

“梦见他摔倒在地上。”

“梦见你求我把药还给他。”

“梦见我签下那份报告。”

“我一遍遍想,如果当时我信你一次……”

我打断她。

“没有如果。”

许清宁的嘴唇颤抖得厉害。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离婚协议。

上面已经签好了字。

她推到我面前。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可我还是想说一句。”

“沈砚,对不起。”

我收起协议。

“这句话,你该去跟我爸说。”

她眼泪砸在桌面上。

“我不配。”

走出那里后,阳光有些刺眼。

老领导问我要不要正式加入专案组。

我答应了。

他说:

“**要是还在,应该会骂你。”

我笑了笑。

“他会骂。”

“但骂完,还是会把他的工作牌给我。”

我把我爸的工作牌放进纪念柜。

柜子旁边,是他那本旧笔记。

第一页,写着他常说的那句话。

“死人不会说话。”

“所以活人更不能撒谎。”

我站在柜前,轻轻碰了碰那枚旧工作牌。

爸,从今以后。

轮到我替你,把那些还没说完的真相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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