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准备好的纸笔都被推到我眼前。
蔺广白不动如山,没有半分犹豫和动摇。
苏小小依旧泫然欲泣,可眼睛却悄悄盯着我的动作。
我捏着那只上面画着小熊图案的笔,浑身都在颤抖。
“蔺广白,你还记得吗?这根笔,是小宝拿了十次听写满分,从老师奖励的笔里面挑的最漂亮的一根。”
“她说,医院里,笔都是稀缺资源,所以这是她送给爸爸的礼物。”
蔺广白原本冷漠的神色松动了两分。
下意识看向那只笔身已经磨损严重的笔。
他当然记得。
否则,不会将它带在身边,一用就是两年。
我眼中含泪。
“今天本来是小宝的生日,她本来应该坐在家里,吃我给她做的红烧排骨,拆你送给她的礼物。”
蔺广白往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
那是他早就买好的,要送给小宝的芭比娃娃。
他不自觉缓和了语气:
“等她回家,还是可以玩。”
我倏然站起:
“她哪里还能回家!她……”
我的话被一阵哭声打断。
苏小小站了起来,双手伸出露出不堪一握的手腕:
“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姐你实在生气的话,就让我进去吃几天苦吧!”
蔺广白的脸色骤然阴沉。
“姜妍,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小小年纪小,不懂事,你为什么就不可以多一点宽容?”
我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蔺广白追求完美,就连出去玩我定错酒店,他都要冷着脸摆一天脸色。
小宝写错一道数学题,要被他拿着戒尺打板子,还要站到墙角罚站。
那时候他怎么不提,孩子年纪小,不懂事?
偏心偏的太狠。
我失去了最后的一点耐心。
重重推开苏小小的手,想要转身离开。
谁料她骤然向后倒去。
蔺广白把人接住,护在自己的怀里。
虽然苏小小连一点油皮都没有破。
但蔺广白还是死死盯着我,像看一个仇人。
“姜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签,还是不签。”
看着那明晃晃的袒护,我咬紧牙关。
仿佛光站在那里,都要耗费我全部的力气。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
蔺广白忽然冷笑一声:
“姜妍,你只考虑女儿,不考虑**吗?”
“别忘了,她的病已经到了最凶险的时候,那台手术,全国只有我能做。”
巨大的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心脏几乎要爆开。
我看着蔺广白志在必得的表情,仿佛有一把锯子,正打算从头到脚将我劈开。
一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另外一边,则是将我养育**的母亲。
苏小小凑到我耳边,状若亲热的说了一句:
“姐姐,斯人已逝,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啊。”
我的心骤然一沉。
抓起笔,在上面签下名字的时候。
多年的感情终于在此刻,碎成渣子。
蔺广白满意的将谅解书收起来:
“我先送小小回家,车子坐不下,你自己走吧。”
车不是真的坐不下。
而是蔺广白给我刚刚反抗的小小惩罚。
**局偏僻,而他知道,我最害怕走夜路。
路灯忽明忽暗,衬的我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太得意了。
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我签下的,是对苏小小造成的轻伤的谅解。
可我们的女儿,已经死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