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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剑脊叩天------------------------------------------,演武场上三千弟子列阵而立,薄雾在晨光中缓缓流动。,手中戒律卷轴随风展开,羊皮纸面泛着淡金色的灵光。他目光扫过台下,声音不含任何感情地念道:“第三十七条门规——剑道废柴,逐出宗门。”。,身上道袍比旁人多出三处补丁,袖口磨得发白,衣襟处还残留着昨夜缝补时留下的线头。他垂着眼,看着脚下青砖上自己的影子,仿佛那行门规念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嘴角挂着笑。“云逾白。”清玄合上卷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入宗三年,御剑术无法催动,剑气凝聚不出,剑诀口诀背得倒流也施展不出半式。你还有何话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没有。”,对身旁的同门低声道:“废物就该这般干脆,省得掌门动气。”,抬手一挥:“按门规处置。”,一左一右朝云逾白走去。就在这时,陆沉渊忽然拔剑,剑身在晨光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三成灵力灌入剑刃,剑风带着呼啸声劈向云逾白腰间。。,袋口崩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三枚碎灵石滚落在泥地上,沾满尘土。一本泛黄的《苍澜基础剑诀》摔在地上,被残余的剑气撕成两半,纸页翻卷着飘散开来。“哎呀,手滑了。”陆沉渊笑着说,随手将剑收回鞘中,动作行云流水。。
云逾白低头看着地上破碎的剑谱,指尖在剑鞘上叩了三声——笃,笃,笃。声音很轻,像是无意间的动作,甚至没人注意到。
他弯腰去捡那半本剑谱。
一只靴子踩在上面。
陆沉渊踩住那半本剑谱,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云逾白,笑道:“废物就别捡了,反正你也练不会。留着占地方,还不如让我帮你处理掉。”
云逾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块石头。陆沉渊反倒被这眼神看得一愣,脚不由抬了起来。
云逾白捡起那半本剑谱,又去捡地上的三枚碎灵石。灵石沾着泥土和草屑,他用手擦了擦,塞进怀里。那半本剑谱被剑气撕成两半,中间几页纸已经碎裂,上面的剑诀图示缺了大半。他叠了叠,也塞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
清玄从高台上掷下戒律卷轴,卷轴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白光烙在云逾白左腕上。灼痛从手腕蔓延至整条手臂,皮肤上浮现出一个“逐”字印记,字体通红如火,周边的皮肉像是被烧灼过一样泛起焦痕。
云逾白额角渗出汗珠,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咬紧牙关,任由那印记烙进骨头里。
两名执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押着他往山门方向走。
演武场上三千弟子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那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晨雾中。
队列中,苏暮雪始终没有说话。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凛霜剑在鞘中微微震颤,剑刃碰撞剑鞘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像是一头被锁住的野兽在低吼。她握剑的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剑柄的缠丝里。
当云逾白被押着从她身旁经过时,她下意识上前半步,又停住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云逾白也没有看她,目光始终望着前方的山路。
两名执事押着他穿过山门牌坊,沿着石阶往下走。晨雾越来越重,山路两侧的松树在雾中影影绰绰,像一排沉默的守卫。走到后山悬崖时,云逾白忽然一脚踏空,整个人朝崖外跌去。
两名执事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了他袖口的一片布料。
云逾白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在坠落的那一刻只是闭上了眼睛。
风声灌满双耳,道袍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他整个人在空中翻滚,最后背部撞上一块凸出的岩石,又弹开,继续下坠。树枝刮破了他的脸颊,碎石刮过他的手臂,鲜血在空中洒开,又被风吹散。
坠落途中,他的右手在慌乱中按在崖壁上一块巨大的古剑碑上。
那块剑碑立在崖壁上不知多少年,碑面布满裂纹,上面的刻字早已模糊不清。云逾白的手指正好按在一条最深的裂纹处,锋利的碑沿割破了他的指尖,鲜血渗入裂开的碑文,顺着那些古老的笔画向下流淌。
他没有感觉到痛,或者说,已经被摔得麻木了。
最后,他整个人摔进崖底的溪水中。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口鼻,冲散了他身上的血迹。他沉入水底,后背撞上河床的卵石,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他睁开了眼睛。
隔着流动的溪水,他看到上方晃动的水面和破碎的天光。
他挣扎着抬头,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地跌坐在溪边的碎石滩上。衣服往下淌水,袖口和衣襟上沾着水草和泥沙。他喘着气,吐掉嘴里的水,抬手擦掉脸上的水渍。
左腕还在痛。
那“逐”字印记的灼烧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麻*。云逾白抬起左臂,拉开湿透的袖子,看到那枚印记正在褪色。
不是慢慢变淡,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肤上刮去一样,红色的印记一层一层剥落,露出下面正常的肤色。印记剥落的地方,一道道极细的金色纹路浮现出来,从手腕处开始,沿着血管的纹路向指尖蔓延。
那些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手臂,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血**流动。
云逾白盯着这些金色纹路,愣住了。
他试着用右手去摸,指尖刚一触碰到金色纹路,一股温热的感觉就从接触的地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轻震动。
他低头去看溪水中的倒影。
水面被风吹出细碎的波纹,倒影中的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伤口,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芒在闪烁。
那金芒藏在瞳孔最中央,细得像一根针尖,却在他眨眼时忽明忽暗,像一颗微缩的星辰。
云逾白眨了眨眼,金芒依然没有消失。
他抬起左手,凑到眼前,看着那些金色纹路。纹路在他注视下又长了一小段,从指尖爬到了指甲根部,在最顶端停住,像是找到了终点。
阳光穿过树林的缝隙,照在溪水上,水面的反光打在云逾白左腕上。那些金色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发烫,温度不灼人,却十分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苏醒。
云逾白将袖子拉下,遮住那些金色纹路,手撑着碎石滩站起来。
溪水从他身上哗哗淌下,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看了看四周,这条溪流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勉强能走的石径顺着溪流的方向蜿蜒向下游。
他摸了摸怀里,那半本剑谱和三枚碎灵石都被水泡透了,碎灵石从怀里滑出来两颗,滚落在溪边的卵石间。他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灵石,忽然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震动从金色纹路所在的位置传来。
那两颗碎灵石在他手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云逾白握紧灵石,能感觉到指尖的金色纹路正散发着一种微弱的热量,那热量顺着手指传到灵石上,让灵石表面的灰尘微微浮动了一下,像是被风拂过。
他把灵石重新塞进怀里,转身顺着溪边的石径往下游走去。
崖壁上的古剑碑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碑上的裂纹沿着鲜血渗入的轨迹,悄悄延伸了一小截。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像一声叹息,又像被压抑了很久的一声长啸,最终被溪水哗哗的流淌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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