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可能就是一家人围一张桌子，热闹一点。到了这里，慢慢来。”
我把叉子放下。
不响。
但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抬手一拍桌面。
“哎哟俺娘嘞！”
方老师吓得往后缩。
我指着那套餐具：
“吃饭也分三六九等啦？俺在家端碗吃饭咋了？碗里是俺爹在地里守出来的麦子，俺娘半夜蒸出来的馍。俺吃得明明白白，堂堂正正。”
我又拿起叉子晃了晃。
“你们拿个铁叉子戳两片菜叶子，就比俺高贵了？那俺家驴吃草最斯文，它是不是也能来上礼仪课？”
门口的佣人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顾南珩正好进来。
他的脸立刻沉下去。
“许麦穗，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看他。
“我哪儿不正常？”
“方老师在教你规矩，你在干什么？吵架？”
“她教我规矩没问题。”我说，“但她一口一个别像端大碗吃饭，我就想问问，端碗咋就低人一头？顾家碗底镶钻？”
顾明瓷站起来，声音发颤。
“哥，你别怪妹妹。她只是还不适应。我真的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
我立刻捂住脸，嚎得比她还快。
“恁可别哭！你一哭，他们又得说俺欺负你。俺一个刚回来的乡下丫头，哪敢欺负顾家养了十八年的宝贝瓷娃娃！”
顾明瓷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顾南珩冷冷看我。
“明瓷一直在帮你。”
“帮我啥？”我摊手，“帮我把‘农村’俩字贴脑门上？她每说一句好心话，都得先踩一脚我的来处。咋，**村的地没给她长粮食？”
沈岚闻声赶来。
她看见桌上的刀叉，看见红着眼的顾明瓷，再看见站着的我。
第一反应还是劝我。
“麦穗，你别闹了。明瓷不是坏孩子，她从小就懂事。”
我定定看她。
“那我呢？”
沈岚怔住。
我问：“我是不是也能有点时间？还是我刚回来，就得立刻学会你们喜欢的样子？”
屋里没人说话。
顾明瓷低声啜泣。
我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课继续上。我能学。”
我把杯子放回去。
“但谁再拿俺吃饭、说话、长大的地方当笑话，我就让她知道啥叫真热闹。”
那节课最后上得很安静。
方老师再也没提“大碗”。
顾明瓷也没再插嘴。
晚上，我回房间，发现桌上多了一摞书。
《海城名媛社交手册》
《当代艺术简明导读》
《普通话发音矫正》
最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字迹漂亮：
“妹妹，加油，你一定能变得更好。”
落款是顾明瓷。
我拍照存档。
然后翻过便签，在背面写了一句：
“俺现在也不差。”
贴回原处。
3
第三天，顾明瓷说要带我去顾家的画廊沙龙。
沈岚明显松了口气。
“明瓷愿意带你出去，是想让你多认识些朋友。麦穗，这次别太冲动。”
我看着她。
“别人不冲我来，我就不冲动。”
顾明瓷给我送来一套衣服。
灰色长裙，款式松垮，穿上像披了块窗帘。
我没穿。
我从箱子里拿了件红格子衬衫，配牛仔裤。
顾南珩看见我时，眉峰跳了跳。
但他忍住没说。
画廊叫“白屿”。
里面灯光柔得像怕吵醒画。
墙上挂着一堆我看不懂的东西。
有一幅画，中间一条黑线，旁边三个红点。
标价后面一串零。
我多看了两眼。
不是欣赏。
是震惊。
顾明瓷挽着一个短发姑娘过来。
“这是我妹妹麦穗。她刚从老家回来，性格直，大家别介意。”
短发姑娘笑了笑。
“麦穗妹妹，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我老实说：“没看懂。”
旁边几个人交换眼神。
顾明瓷立刻柔声解释：
“没关系的。妹妹以前应该更熟悉田地、鸡鸭、集市这些。抽象艺术一开始看不懂也正常。”
周围响起几声笑。
我端着果汁，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杯子往旁边一放。
“俺不中嘞！”
整个画廊的人都转过头。
我指着墙上的画：
“这上头画个黑道道红点点，你们说是艺术。俺娘过年剪窗花，剪凤凰剪麦穗，剪得满窗户红彤彤，咋就不是艺术？”
我又指向旁边一件陶艺摆件。
“你们把泥巴捏歪了，放玻璃柜里叫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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