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府大门像堵了一群求神拜佛的人。
最让顾令仪头疼的，是一位侯府夫人递了帖子。
这位侯府夫人成婚八年无子，婆母催得厉害，夫君房中妾室也无所出。她听说沈府林姨**事，便想亲自来见见。
侯府门第不低，帖子不能像普通商户那样直接挡回去。
顾令仪斟酌后，决定亲自接待。
至于林小满，仍旧不见。
侯府夫人来那日，沈府格外谨慎。
顾令仪在正房接待。
侯府夫人姓郑，二十七八岁，穿着讲究，面上带笑，眼底却有遮不住的疲惫。
她没有一上来就提林小满。
先夸了沈承安，又贺林小满有孕。
顾令仪一一接了。
茶过三盏，郑夫人才轻声道：“夫人莫怪我冒昧。我今日来，确有一事相求。”
顾令仪知道正题来了。
“夫人请说。”
郑夫人垂眸，手指捏紧帕子。
“我成婚八年，一直无出。药也吃过，庙也拜过，方子也试过。听闻府上林姨娘极有福气，便想……想见一见。”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难堪。
堂堂侯府夫人，求见一个商户家的姨娘。
传出去未必好听。
可无子二字压得她太久，她已经顾不得这些。
顾令仪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
她很明白这种感觉。
多年无子，外人每一句看似关切的话，都能像针一样扎在人心口。
她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温声道：“林氏如今月份浅，身子又不算稳，我不敢让她见客。夫人若只是想沾沾喜气，我让人取一份沈承安满月时备下的红蛋和喜饼，送与夫人。”
郑夫人眼底有失望，却也知道顾令仪话说得周全。
她勉强笑了笑。
“如此也好。”
顿了顿，她又问：“林姨娘平日可有什么养身之法？”
顾令仪心头一跳。
她想起林小满那句“多吃饭，多睡觉，少干活”。
不能说。
绝不能说。
可郑夫人神情真切，顾令仪也不忍全然敷衍。
她斟酌道：“她平日心思轻，吃得下，睡得好，不爱劳神。”
郑夫人怔了怔。
“就这些？”
顾令仪点头：“就这些。”
郑夫人沉默许久，忽然苦笑。
“这样听来，倒比什么方子都难。”
顾令仪看她一眼。
郑夫人轻声道：“**日想着子嗣，夜里也睡不安稳。婆母一句话，夫君一声叹，都能叫我整夜翻来覆去。吃药吃得舌头发苦，饭也不香。”
她抬头，眼里有些湿意。
“心思轻，吃得下，睡得好。夫人，这对我来说，倒真像仙法。”
顾令仪一时无言。
她原本只觉得林小满简单。
可在郑夫人这样的人眼里，简单也是求不来的福气。
送走郑夫人后，顾令仪坐了许久。
嬷嬷问：“夫人，喜饼和红蛋已经送上车了。”
顾令仪点头。
“嗯。”
嬷嬷叹道：“求子这事，真是苦人。”
顾令仪没有说话。
她也苦过。
只是她没有像郑夫人那样说出来。
傍晚，她去了梨香院。
林小满正坐在榻上缝东西。
说是缝，其实针脚又歪了。
顾令仪看了一眼，没问她缝的是什么。
怕又听见“福气”。
林小满见她来，眼睛一亮。
“夫人。”
顾令仪坐下，忽然问：“你平日为何不多想事？”
林小满愣住。
这个问题比少放姜难多了。
“因为想不明白。”
顾令仪：“……”
很好。
倒也合理。
林小满认真道：“想不明白的事，想久了会饿。饿了还得吃。吃多了又要被秦嬷嬷管。”
顾令仪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林小满有些不安：“我说错了吗？”
顾令仪缓缓摇头。
“没有。”
只是这话若传出去，恐怕又会被人奉为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