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皎的公寓里出来,我在小区的花园里坐了很久。
晚风吹干了我的眼泪,却吹不散我心头的冰冷。
我一遍遍地回想刚才在屋里看到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翻看着林皎的朋友圈。
她晒出的那只小猫,脖子上挂的铃铛,都是我亲手给贺宴迟的车钥匙挂上的。
当我看到一张她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的照片时,我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照片的角落里,扫地机器人的充电基站下面,垫着一块灰扑扑的羊毛毯。
那块毯子,是我亲手织的。
去年冬天,贺宴迟说他颈椎不好,在办公室午休时脖子总是受凉。
我心疼他,特意去学了编织,花了好几个周末。
我还记得,毯子织好那天,我的手指被毛线磨得通红。
贺宴迟当时抱着我,感动地说:
“老婆你真好,我一定放在办公室,让它替你陪着我。”
可我熬夜织出的温暖,只配给他心上人的扫地机器人垫脚。
“他还跟我吐槽,说他那个未婚妻,就是个没情趣的工作狂。”
“整天灰头土脸的像个男人一样,连套像样的护肤品都不舍得买,活该被他骗着供房贷。”
林皎的话一直在我耳畔回响。
“活该被他骗着供房贷吗?他怎么可以这样……”我低头哽咽着喃喃自语。
“他还跟我保证,等领完证,拿到房产证加名,就找机会离婚,然后风风光光地娶我。”
我为了我们那个所谓的家,为了他口中“配得上他公司中层身份”的婚房。
揽下了全部首付,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情趣的工作狂。
他打的竟是我房产的主意。
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过后,是无边无际的荒凉。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原来,我所以为的我们,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掏出手机,我面无表情地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凌晨两点,我守在冰冷的婚房里。
贺宴迟带着一身廉价刺鼻的香水味,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这股甜腻的味道,和林皎公寓里的一模一样。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从背后拥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窝。
“怎么还没睡?不是说了不用等我,熬夜对皮肤不好。”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曾让我心动不已。
此刻他耳后的红唇印异常醒目,只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兄弟们没灌你酒?”我轻声问。
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脸上没有丝毫破绽。
“哪能啊,都知道我明天要领证娶我们家南絮了,谁敢灌我?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如果不是我刚从林皎那里回来,我几乎又要被他这副深情的皮囊骗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我指了指茶几上散乱的喜字、还没打气的红气球和一堆彩带。
“这些还没弄完,明天民政局九点开门,来得及吗?”
他扫了一眼,脸上的深情瞬间被不耐烦取代。
“时南絮,你就不能把家里收拾利索点?”
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看看你,每天不是去给别人家装监控,就是搞什么智能布线。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跟个下苦力的安装工似的,一点女人的情调都没有。”
我的心,还是被他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
“在你眼里,我就是没情趣的母老虎?”
他似乎没想到一向顺从的我会反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跟你说,时南絮,你别不知好歹。”
“当初**生病住院,要不是我垫了两万块钱,你能有今天?如果不是我愿意娶你,你还能嫁给谁?”
三年前我妈急病,我的确向当时正在追求我的他借了两万块。
可不到半年,我就连本带利还了他五万。
他又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地上的杂物。
“去,赶紧把卫生打扫一下,明天别让人笑话。”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自大又虚荣的脸,忽然就觉得,过去是我看走了眼。
可我偏偏想起来,也是这张脸。
曾经在我鞋带散了的时候,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旁若无人地为我系好。
他说:“小迷糊,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也是他把冻得冰凉的我裹进大衣,声音低沉地在我耳边说:
“别怕,有我呢。”
承诺和谎言,用的是同一张嘴。
我没有反驳,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收拾。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又被我迅速擦干。
我替他收拾扔在沙发上的公文包时,一张折叠起来的**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是一家高档珠宝店的消费凭证,商品名是“唯一挚爱”系列对戒,价格是五万八千八。
开票日期,就是今天。
而他向我求婚时送的那枚戒指,不过是商场专柜三千块的碎钻。
当时他还深情款款地说:
“南絮,现在委屈你了,等我以后飞黄腾达,一定给你换个鸽子蛋。”
我捏着那张**,所有的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彻骨的清醒。
我转过身,将我们三年的情侣合照,连同相框一起,面朝下,扔进了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