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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别墅很大。
大到我站在客厅中央，像一粒被扫进来的灰。
墙上挂着全家福。
顾承远，周曼青，顾砚舟，顾晚晚。
四个人笑得整整齐齐。
旁边玻璃柜里摆满顾晚晚的奖杯。
最上面那座奖杯，是省级创新项目一等奖。
项目名称是：《城市底层劳动者意外伤害救助机制研究》。
顾晚晚轻声说：“姐姐也喜欢这个项目吗？”
我说：“熟。”
“毕竟是我的。”
客厅瞬间安静。
顾晚晚眼眶一红。
“姐姐，我承认最开始参考过你的访谈。”
“可后续模型和答辩都是我自己做的。”
顾砚舟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晚晚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夜，你知道吗？”
我看着他。
“她答辩里的工伤案例，是我爸陪我跑出来的真实材料。”
“她感谢导师，感谢学校，感谢父母。”
“可她连林建成三个字都没提过。”
顾晚晚哭着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周曼青心疼地抱住她。
“晚晚别哭。”
她抬头看我。
“岁岁，这件事以后再说。”
“明天的听证会，先解决**的事。”
顾承远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这是明天你要念的说明。”
我低头看。
字是打印好的。
每一句都在杀我爸第二次。
林建成长期情绪异常。
林建成曾向顾晚晚索要五十万元。
林建成死亡系个人极端行为。
本人自愿撤回对顾晚晚的投诉。
我抬头。
“你们让我亲口说，我爸是敲诈犯？”
顾承远语气平静。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死人不能复生。”
“活人要往前看。”
我笑了。
“谁的活人？”
顾砚舟冷声接话：“**要是真为你好，也不会希望你跟顾家闹翻。”
“他一个修车的，能给你什么？”
我盯着他。
“他给了我家。”
顾砚舟不屑地笑了。
“破修车摊也叫家？”
手机震了一下。
王婶发来消息。
岁岁，老林暂时没被拉走。
婶和村里人守着呢。
你别怕。
我握着手机，鼻子突然酸了。
顾晚晚走到我身边，轻声说：“姐姐，你就签吧。”
“林叔叔如果真的疼你，也不会希望你一辈子困在恨里。”
我看向她。
“别叫他林叔叔。”
她愣住。
我一字一句说：“你不配。”
顾砚舟猛地站起来。
“你别太过分。”
“晚晚愿意低头，是她善良。”
“你呢？”
“从灵堂到现在，你除了咬着不放，还会干什么？”
我低声说：“我会记住。”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记住你们怎么逼我。”
“也记住你们怎么对我爸。”
顾承远冷下脸。
“林岁宁，别威胁家里人。”
我轻声说：“你们不是我家里人。”
那晚，我被安排在二楼客房。
门外有人守着。
他们怕我走。
也怕我报警。
可他们不知道。
在灵堂看见那箱东西时，我已经报过警。
警方说证据暂时不够，只能先登记备案。
我坐在床边，把养父的碎屏手机插上充电器。
屏幕亮了又灭。
最后跳出开机画面。
密码是我的生日。
开机后，未发送短信里有一条草稿。
岁岁，爸要是回不来，你别怕。
后面没有写完。
我眼泪砸在屏幕上。
隔壁房间里，周曼青哭了一次。
顾晚晚也哭了一次。
她们都有人哄。
只有我抱着我爸的旧手机，坐到天亮。
天亮前，我又给接警电话补了一条短信。
如果顾家强行处理遗体，请帮我保留尸检申请记录。
发完后，我看着手机里那句没写完的话。
爸。
这一次。
我自己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