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裴景煜跌跌撞撞地冲出灵堂。
他要去问清楚,他要查明白。
他一脚踹开沈知雪的院门。
院子里,沈知雪正坐在软榻上,那个曾在及笄礼和替灾轿上做法的道士,正跪在她面前讨赏。
“少夫人洪福齐天,如今那庶女已死,她的命格已经完完全全属于您了。”
道士谄媚地笑着。
沈知雪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死了更好。她那条贱命,生来就是给我用的。”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若不是裴家老夫人当年默许,我爹怎么敢把庶女的命格换给我?裴景煜还真以为我是什么天生的贵命,巴巴地把我娶回来。”
门外的裴景煜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沈知雪那张他曾经柔弱可怜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砰!”
一脚踹碎了半扇雕花木门。
沈知雪吓得尖叫一声,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景……景煜?”
她慌乱地站起身,试图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裴景煜大步走过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虽然他在极力克制,但手指的骨节已经泛白。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冰冷,“你再说一遍,她的命格是怎么回事?”
道士见状,吓得连滚带爬想要逃跑。
裴景煜拔出腰间的长剑,看也不看,反手一掷。
长剑贯穿了道士的大腿,将他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景煜,你疯了!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沈知雪挣扎着拍打他的手臂。
裴景煜看着她平坦的肚子,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凄厉。
“孩子?那是你借她的命凝出来的孽障!”
他松开手,沈知雪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裴景煜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朝裴家老夫人的佛堂走去。
佛堂里,常年萦绕着沉香的味道。
裴老夫人正跪在**上拨弄着佛珠。
裴景煜走进去,没有下跪,只是直挺挺地站在她身后。
“祖母,沈家的阴契,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老夫人拨动佛珠的手顿住了。
她叹了口气,没有回头。
“知雪是旺夫的贵命,能助你平步青云。至于那个庶女,命薄福浅,能为侯府铺路,是她的造化。”
裴景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两个女人之间寻找平衡,以为自己把正妻之位给沈知雪是为了家族,把通房之位给我是在保护我。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是被蒙在鼓里的蠢货。
而他,竟然成了这场吃人盛宴里,递刀子最狠的那一个。
他看着佛堂里悲悯的菩萨像,缓缓闭上眼睛。
“造化?”
他转过身,声音平静。
“既然是造化,那就让大家一起受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