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谢孤岑一句废话没有。
他走上前,脱去碍事的外袍,只穿单衣,拿起铁锹开始挖。
铁锹磕在硬土上,震得人手麻。
他没有停,一锹接一锹挖下去。
扶春咬咬牙,也拿起小锄头跟上。
知砚年纪小,就在旁边用手扒拉碎土。
第一天,除了黄沙和发麻的虎口,
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土层稍微松了一点,
挖上来的还是干黄土。
人群渐渐散了。
连二叔都觉得没意思,
骂了句“一群疯子”走开了。
第三天,
几个帮忙的流民撑不住了。
他们饿着肚子,
干着看不到头的苦力活,
有人把锄头扔在地上,想回去。
“东家,这下面连点潮气都没有,咱们是不是挖错地方了?”
就在众人动摇时,
祖母拄着拐杖走过来。
她颤着手,从手腕上褪下一个发黑的银绞丝镯子,
递给扶春。
“去城里,换几个粗面饼子来。让大伙儿吃饱了继续挖。”
祖母转头看向那几个流民,
“霜丫头说下面有水,就一定有水。挖不出来,我老婆子拿命赔给你们!”
**天晌午,
日头晒得人眼睛发疼。
谢孤岑已经在井下挖了快两丈深。
他赤着上身,
背上全是泥和汗。
二叔不知道又从哪里钻出来,
手里磕着半个野果子,
站在井口旁阴阳怪气。
“哎哟,还没挖出水呢?我这膝盖都准备好了,怎么就没机会跪呢?”
他话音刚落,
井底的谢孤岑忽然停住。
他的铁锹铲下去,
带上来一团暗紫黑色的土。
那土捏在手里,没有散开。
是湿的。
谢孤岑猛地抬头,
眼神亮了起来。
“土是湿的!”
二叔磕野果的动作僵住。
“不可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吧,就是点返潮……”
他结结巴巴地往前探身,
想看清楚井底。
就在这时,
谢孤岑对准最湿的泥层,
狠狠铲了下去。
一股混着泥沙的清水喷了上来,
直接溅了二叔满头满脸。
水声落在这片死地上,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二叔被浇得透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放到嘴边舔了舔,整个人都抖起来。
“水……真的是水……”
我走到井边,踩着渐渐变湿的泥土,
低头看着二叔。
“二叔。”
我语气平静。
“跪吧。”
二叔脸上的肥肉抽了抽。
那笑比哭还难看。
“照霜啊,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二叔刚才是跟你开个玩笑,逗个乐子。大家这不是挖出水了,高兴嘛……”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挪,想混进人群里。
“我没开玩笑。”
我截住他的退路。
邢差头早就看他不顺眼。
他拄着树拐走过来,
一把*住二叔后脖颈,
又踹了他膝弯一脚。
二叔跪在泥地里,
膝盖砸得他脸色发白。
“裴姑娘让你跪,你就得跪!”
邢差头啐了一口。
“敢在荒州赌咒发誓,输了就想耍赖?”
人群里传来哄笑。那些原本来看笑话的流民,
这时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在荒州,谁掌握了水,谁就能说话。
二叔跪在地上,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姑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