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最近朱雀街的夜色一入亥时，便被流音阁的灯火给照亮。
丝竹声混着酒香从雕花窗棂里溢出去，沿着青石板路一路流淌，连巡夜的更夫都要不由自主慢下脚步，多听两声。
林晚香那媚骨天成的名声，早已越过朱雀街，传遍了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人人都说流音阁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尤物，一双眼天生带钩，只需不经意一瞥，便能将人的三魂七魄勾出窍去。
京中权贵为她一掷千金者不知凡几，有人包下整层雅间只为听她唱一支小调，也有人送来半车珠宝，却连她的裙角都没摸到。
这一晚，楼外又停了一顶极不起眼的玄青软轿，帘子一挑，先落地的却是一双绣着银线云纹的锦靴。
裴惊鸿跨进门时，折扇轻敲掌心，眉梢一挑，笑意还没完全漫上来，就已经惹得几个倚栏而待的姑娘悄悄红了耳根。
“听说京中近来最会勾人的名伶，叫什么……”他拖长了音调，似在回忆，又像在逗趣，“绯烟？”
身旁随行的几位世家子弟哄笑接话：“裴郎这是才从哪处山里回来？如今谁不知流音阁的绯烟，一眼能要人半条命。”
裴惊鸿笑的轻佻，“那今儿定要好好见识一番才是。”
苏妈妈闻声赶来时，手里还攥着帕子，笑得殷勤，“几位公子光临，真是让这小地方蓬荜生辉......”
裴惊鸿没起身，只抬了抬眼，折扇在指尖一转：“少说废话，把绯烟叫出来，今儿我们兄弟几个，专程来瞧瞧这位‘一眼能要半条命’的姑娘。”
苏妈妈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了半分，讷讷道：“哎哟……裴公子，您这可真是为难奴家了。绯烟姑娘这几日身子不适，已回了话不见客，就是前几日那位王爷亲自来点，也被她婉拒了……”
“婉拒？”裴惊鸿轻笑一声，眉头微微一挑，“那本公子今日，偏要当个例外。”
他说着，随手从袖中取出两张银票，慢悠悠压在桌沿，指腹在票面上轻轻一按，似笑非笑：“这两千两，买她一盏茶的时间。若还不够，再加。”
苏妈妈盯着那张银票，喉头滚了滚，终是咬牙一福：“……奴家这就去请，公子稍候。”
不多时，门帘一挑，林晚香缓步走入。
她今日穿一身水红纱衣，外罩月白薄氅，发间只斜簪一支素银簪子，素净却娇媚。
她垂眸行礼，声音娇柔，“见过裴公子。”
裴惊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几乎凝住，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不点而朱，分明就是当年烟柳镇那个让他记挂许久的林晚香。
可眼前这张脸，除了容貌未改，神情却全然陌生。
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闲聊：“绯姑娘是哪里人？”
“奴家……不记得了。”她轻声回答，“几月前被苏妈妈从河边救下，醒来就什么都不记了。”
“哦？”裴惊鸿倾身向前，眼底笑意不减，却多了几分锐利，“那你可还记得自己从前叫什么？”
林晚香略略一顿，摇头，“只知如今叫绯烟。”
“林晚香这个名字……”他一字一顿，盯紧了她的眼睛，“可听过？”
她眉心微蹙，认真想了想，再抬头时已是一片坦然，“不曾听过。公子说的，应是旁人吧。”
裴惊鸿缓缓靠回榻上，笑意重新漫上来，却比先前更深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真的不记得？
不记得他是谁，不记得自己曾是林晚香，甚至连那份他曾一眼看出的清冷傲气，都被一层失忆后的茫然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