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你爷爷存折找到了吗？”
“没有。”我说，“柜子里就一些旧衣服和药盒。”
“那可能在银行，回头我去查。”
我妈夹了一筷子菜到我碗里：“小敏，明天公证的事，你别有什么想法啊。你爷爷一辈子就这点家当，留给你弟也是应该的，他还没成家呢。”
“我知道。”我说。
**在旁边吃着饭，插了一句：“姐，你在**一个月赚多少？”
“不多。”
“听说你老公开公司的？那你还在乎这点东西？”
我没回答。
我妈接话：“就是，小敏你条件好，让着弟弟点。”
我放下筷子：“明天几点？”
“九点半。”我爸说。
“行。”
那天晚上我在老宅的客房睡的。
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相册，把那十七张借条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三百二十万。
爷爷每月退休金三千多，怎么借的这些钱？
我往下翻，有几张借条的背面写了备注。
“**做生意用。”
“**还赌债。”
“**买车首付。”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原来如此。
这些债，是爷爷替**借的。
我弟从来没正经上过班，大专毕业就在家待着，今天说做生意，明天说炒股票，后天说搞直播。
每次要钱，我爸妈拿不出来，就找爷爷。
爷爷退休金不够，就去借。
借了六年，借了三百二十万。
现在爷爷走了，这些债谁来还？
谁继承遗产，谁还。
我闭上眼睛。
明天的公证，我会签得很痛快。
03
飞机落地的时候，**在下雨。
陆辰在到达厅等我，撑着伞。
“饿了吧？”他接过我的箱子。
“有点。”
“想吃什么？”
“随便。”
他看了我一眼：“不开心？”
“没有。”我说，“就是觉得轻松。”
“那就好。”
我们去了家常菜馆，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我跟你说件事。”
“嗯。”
“那些借条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他们迟早会发现，到时候肯定找我。”
“找你也没用，你签了放弃继承。”
“法律上是这样。但我爸妈不会这么想。”
陆辰给我盛了碗汤：“你的手机，**妈那边的号码，考虑换掉吗？”
“先不换。”我说，“我想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发现。”
“你这是等着看戏。”
“差不多吧。”
回到家，我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
箱子底层有一个信封，是我从老宅带出来的。
爷爷写的。
信是夹在铁盒底下的，一张折了四折的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看得出手在抖。
“小敏，爷爷对不起你。”
“家里的钱都被你弟弟败光了，爷爷替他借了很多债。”
“祖宅也抵押了，存折里只剩两万块。”
“爷爷知道**会把东西都给你弟，你别争。”
“让他接，让他自己还。”
“爷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护住你。”
“你过好自己的日子。”
落款是去年十一月。
爷爷是今年二月走的。
这封信他写了三个月，没能亲手交给我。
我把信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陆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热水：“怎么了？”
“没什么。”我接过水杯，“我爷爷其实是个明白人。”
“嗯？”
“他知道我弟什么德行，也知道我爸妈偏心。”
“所以他故意把东西都留给你弟？”
“是他拦不住。但他知道那些东西是烫手的。”
陆辰坐到我旁边：“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像**交了卷。”
“考得怎么样？”
“满分。”
他笑了。
接下来两周，我的生活恢复正常。
上班，下班，做饭，追剧。
我妈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问我到了没有，第二次让我给她转两千块钱买衣服。
我转了。
**没联系我。
我爸也没联系我。
很安静。
但我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第十五天，**的电话打来了。
下午三点，我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四次我没接。
五点下班，我回拨过去。
“姐！”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爷爷欠了多少钱？”
“多少？”
“三百万！三百万啊！今天有人拿着借条上门了！”
我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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